第117章第117章
黑暗。
无边无际,连自我都能吞噬的冰冷黑暗中。一个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忽然在这片连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的黑暗里，荡开一圈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啪嗒。”
……什么？
“阿阿……”
水……声？
“对不起……对不起……
不……不对。
“呜阿啊……”
是哭声。
一道裹挟着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也灼伤的悲伤的哭声，随着那道像是一滴水珠落到地面的轻微声响，穿透了这无尽的黑暗，微弱却清晰地敲击在了江朝沉寂的意识上。
…是谁？
“不！我不要！别给我！”
“拿开！把它拿开！我不配……我不要阿啊啊……是谁……
“不要给我…求你了…”
“我扛不起……我什么都扛不起…”
是…….
“不要给我……我做不到的求你了……
“不要……不要把期望寄托在我身上啊啊啊！！！”江朝那几乎已经与这片无尽黑暗融为一体的意识,随着这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厌弃的哭声，极其缓慢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感知。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熟悉到让江朝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心脏，都传来了一阵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的钝痛。
…是谁在哭？
……为什么要哭？
江朝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里艰难聚合，试图捕捉那道穿透黑暗的声音。可那道将他唤醒的哭声，却在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后，戛然而止。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与一个被它唤醒的意识。江朝的感知在黑暗中茫然追寻，却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声音。那滴泪水带来的涟漪，仿佛只是他的一个幻觉。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连那微弱的感知,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冰冷，死寂，虚无。
这便是江朝此刻能够感知到的全部。
沉重的黑暗再次将他包裹，试图将他的意识重新拖回那片无思无想，无知无觉的永恒长眠。
可那哭声中的绝望和自我厌弃，却又像是一根刺，不断搅动着江朝沉寂的意识,阻止他重新沉入那片虚无。
…是谁？
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开始在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弥漫。江朝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艰难地追寻着那丝微弱的涟漪。他很想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会让他感到如此熟悉，又如此……心痛？是谁在哭？
江朝的思维艰难地运转着，试图从破碎的记忆中寻找答案。但黑暗吞噬了一切，包括他的记忆与自我。只有那哭声的余韵，牵扯着他的感知不肯散去。不能就这样……睡去…
至少…要弄清楚是谁……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江朝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识，向那滴泪水落下的方向伸去。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又也许是永恒。
就在江朝的意识即将再次被周围的黑暗完全吞没时一一“啪嗒。”
又是一滴水滴落地的声音，再次穿过生与死的界限，无比清晰地砸在了江朝即将重新陷入沉寂的意识上。
这一滴泪水，比上一滴更轻，却又带着比上一滴更沉重的悲伤，径直坠入这片虚无的核心。
江朝的眼睛倏地睁开，尽管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他还是循着那滴眼泪落地的方向，在黑暗中一点点地向前伸出了自己的手。当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滴温热的液体时，停滞了不知道多久的意识和感官，像是被重新注入了力量，猛地冲开了这片虚无的桎梏。江朝的“眼前"不再是黑暗。
他“看"到了一一
一个黑发少年正将额头他面前的寒冰上，他单薄的身体因为无法承受的悲伤而微微颤抖。
晶莹的冰面映出少年紧闭的双眼和脸上未干的泪痕，也让一个名字刹那间浮上江朝心头。
苏羽。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点亮了江朝所有被黑暗封存的记忆。江朝，或者说江朝那从溃散的精神力中重新凝聚出的灵魂，看着少年那穿过自己手指滴落到地上的眼泪，心脏也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不该是这样的才对……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帮少年拂去脸上的眼泪，可他的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少年温热的脸颊。
江朝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眸看向了自己半透明的手指，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生与死的距离，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江朝面前。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突然抬头问了一句：“我死了多久？”无人可见的维度中，由光构成的巨树，轻轻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树冠。【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算，刚好一个月。】巨树的声音，直接在江朝的意识中响起。
江朝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是你把我的灵魂重新凝聚起来的？”【不是。】
巨树停顿了一下，才补充道。
【是你自己的灵魂在聚合，我只是帮你把它们从你的规则之道中收拢了起来。】
“苏羽会为什么会在这里了？我记得我走前，给沐风留了信，让他们不要把我的死讯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