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第107章
沐风看着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顾野，那双看起来总是冷冷清清没有太多情绪的眸子里，此刻却罕见地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他才多大，你就让他背负一条人命的重量？”“大哥特意在信里交代不要告诉他真相，你就这么理解大哥的托付的？“沐风打顾野的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道，顾野的脸颊很快就红肿了起来，嘴角甚至还渗出了一丝血迹。
但他没有去擦，只是缓缓转回头，对上了沐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冰冷眼眸。“大哥的托付……”
顾野低笑了一声，也没有因为沐风打他的这一巴掌而和沐风生气,，只是对沐风说：“他的托付就是让我们所有人一起瞒着那个叫做苏羽的小孩，让他心安理得地活在用他的命换来的太平日子里？”“小风，你和大哥为什么总是那么天真呢？”顾野抬手，用指腹擦去了嘴角的血迹,眼神锐利。“你以为把他养在温室里，不让他见一点风雨就是真正的保护？”“等他哪天再捅出篓子，是不是还要我们中的谁再去替他死一次？”“十九岁是很小不错，但你们别忘了……这个年纪也是最不知天高地厚和最容易冲动、最不计后果行事的时候！”
顾野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你们总以为不告诉他，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这个年纪的小孩骤然获得一份远超常人的力量，膨胀的自信心和随之而来的狂妄自大，会让他做出多少难以预料的事情？！”“大哥已经为他死了，难道还要让更多的人因为他的“无知'而牺牲吗？"“让他知道真相，让他明白每一个选择背后需要付出的代价，这才是对他、对所有人负责！”
“所以你就要用这种方式让他学会隐忍和蛰伏吗？“沐风向前一步，逼视着顾野，“你以为把血淋淋的真相砸在他脸上,他就能一夜长大？”“顾野！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背负着这样的真相，他还能正常成长起来吗？"沐风攥紧拳头，冰晶在他周围无声凝结。“大哥宁可让他误会自己，宁可让他恨自己，也要给他留下一个相对自由成长的空间，就是不希望他过早地被这份沉重压垮！你现在做的，和毁了那孩子有什么区别！”
“我毁了他？“顾野的眼神同样锐利。
他寸步不让地迎上沐风的目光，字字如铁地道：“如果他连这点真相都承受不住，那大哥才是真的白死了！”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一个需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花朵！而是一个能真正扛起未来，对得起大哥用命换来的时间的战士！”沐风闭了闭眼，试图强压下涌上心头的怒火。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顾野固执的脸。“用恐惧和负罪去浇灌一颗刚萌芽的种子.……你想让他长成什么样？一棵内心充满阴霾，永远被愧疚束缚，甚至最终走向扭曲的树吗？”沐风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顾野，这不是培养，这是摧残。”
“如果他真的因为这份真相崩溃，甚至走向极端，那才是对大哥的牺牲的最大辜负！”
顾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沐风的话语中产生了瞬间的动摇，但那动摇仅仅只持续了一瞬，他的眼神便又重新恢复了冷硬。“这对他来说确实残忍……但这个世界对我们、对大哥，难道就不残忍吗？！”
“我宁愿他走向极端。“顾野说着，朝沐风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别忘了小风，这本来就是一个不疯魔不成活的世界。”“你和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被大哥保护得太好，以至于都下意识地忘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深渊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对他手下留情，而那些魔神更不会因为他的'不知情'，就给他慢慢成长的时间。”
“既然大哥选择了他作为′希望'，那他就必须拥有配得上这份期望的坚韧！”“如果他真的因此被压垮……“顾野停顿了一下，“那就说明大哥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而我们……也不过是提前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罢了。”一个在苏羽出现之前，所有九阶异能者都心知肚明，却从未宣之于口的现实一-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毁灭，或许真的无法避免。他们的所有挣扎，都不过是在延缓那个结局的到来罢了。随着顾野的声音落下，走廊内陷入一片死寂。沐风看着顾野眼中那份可以说是彻底放弃了幻想，直面深渊的清醒与决绝，一时间竞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反驳。
作为第三个百年，大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九阶异能者，顾野和他还有薛燕都不一样。
他是在江朝尚未完全稳住局势，蓝星最风雨飘摇的那段时期，以最惨烈的方式成长起来的。所以他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逻辑，都带着那个血色时代特有的烙印。
这种刻在顾野骨子里的清醒与残酷，是沐风这种在江朝的庇护下成长起来的新生代九阶异能者，始终没法完全认同的。但沐风最终还是缓缓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对顾野说：“你走吧，顾野。”“把蒙猛换回来。”
顾野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沐风一眼，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另一边，地下的冰窟之中。
苏羽双眼空洞的望着冰封在巨大冰柱中，仿佛只是沉睡了的江朝，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那样的模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