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第109章
石绣娘又想哭又想笑,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怔在原地不动,眼睛直盯着晴雯,多年所求一朝成真,她竟不知作何反应了。晴雯穿好衣物,看到石绣娘一副傻了的模样,忙问道:“石妈妈,你怎么了?”石绣娘摇摇头,缓了一会儿才道:“没事,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晴雯仔细看了看石绣娘,脸色如常,不像是身体不适的样子,才放下心,从她的床头小柜里取出一盒杏仁膏,挖出一小团膏脂均匀涂抹在手上。石绣娘心里刀子割一般的痛,她方才还担忧晴雯说话行事刺人,长久如此恐遭人记恨,此时心里认出晴雯就是她的蜜娘,转而深恨自己没有一心一意看孩子,而是为了男人的仕途没日没夜地绣炕屏供他讨好上峰,忽视了女儿,才让女儿被拐子拐走,吃了许多苦头。
石绣娘坐了一会儿,看着外头静悄悄的,琥珀和玻璃还没回来,拉着晴雯坐到身边,才要开口,眼泪就流下来,又愧疚,又有找到女儿的庆幸和欢喜。晴雯被吓一跳,问道:“石妈妈,你是遇着什么事了?”石绣娘擦去泪水,抖着嗓子道:“你,你可是这府里的家生子?你父母也在这府里吗?”
石绣娘担心那胎记只是巧合,晴雯有她亲生的父母亲人,徒惹一场尴尬。晴雯神色一黯,又有些不悦,石绣娘问到了她的一桩伤心心事。家府里多是家生子,人人都有父母亲人,就连袭人这个外头买来的,也有母亲兄长在京城。
她和袭人不甚和睦,偶有口角,但对于袭人,她是真心羡慕的。她孤身一人在偌大的荣国府里,若时运不济有个灾病,竞不知下场如何,但总归是好不到哪里去。
贾家的规矩,丫鬟病了就要挪出去,但挪出去容易,想进来就难了。宝玉身边人多,他的记性有限,她出去了,他不一定能记起她来。她欲要回“石妈妈这话问得好笑,我是不是家生子与你何干”,但看着石绣娘神色期盼地等着她的回答,嘴巴一软,如实说了:“我们府里这几个丫鬟里,只我是外头进来的,父母都不知在何处。”石绣娘又问晴雯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是哪儿人吗?”晴雯低头道:“我只记得小时候在赖嬷嬷家里学刺绣,别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石绣娘心疼地搂着她鸣咽,却叫晴雯手足无措起来,还不曾有人这样将她搂在怀里。
好在石绣娘只哭了一会儿就止住泪水,道:“我是松江府人,早年有个女儿,被拐子拐走了,我找她有十多年了,因辗转打听到拐子带了我的女孩儿到京城,才来的京城。”
晴雯这会儿还未听出什么,石绣娘接着道:“我女儿后腰有三颗胎痣。”她看着晴雯道:“方才,我看到你后腰有三颗和我女儿一模一样的胎痣。”晴雯脑子顿住,好一会儿才理解石绣娘话里的含义,却是往后退了退,道:“哪儿就有这么巧的事了?”
她如何会是石绣娘的女儿?
她后腰有胎痣?
她从未注意过,也许是石绣娘证她的。
石绣娘要再说什么,琥珀和玻璃回来了,倒不好再说,且晴雯一时半会儿也难信她,只得暂时不提此事。
夜晚,晴雯窝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她会是石绣娘的女儿吗?要是一场误会,岂不是白开心一场。
石绣娘找的女儿会是她吗?
她默默在嘴里念:娘,娘,娘。
次日,晴雯有些避着石绣娘,石绣娘也按捺着没有再拉着她说话,但对晴雯的回护和照顾比以往更甚。
因连日做针线活,枯燥乏味得很,晴雯食欲不好,石绣娘偶然听琥珀说起晴雯爱吃豆腐皮的包子,就自己掏钱,只说自己想吃,托送饭的婆子帮忙请厨房的人做了两碟豆腐皮的包子来,绣房的几人也都分到了。石绣娘的初心是让晴雯吃到顺口的吃食,谁知因着这两盘包子,几个做绣活的丫鬟绣娘都热络起来,一群人在一处裁剪缝针,琥珀起哄笑道:“我看石绣娘和晴雯长得相像,看起来就像是亲生母女一般,石绣娘又肯照顾晴雯,整盒杏仁膏,说送就送给晴雯了,倒不如认个干亲。”石绣娘又酸涩又欢喜,问道:“晴雯姑娘和我真长得像吗?”众人都围在她和晴雯身边,仔仔细细看了,都道:“像,极像,有些亲生的母女也没这么像的。”
石绣娘不免恼自己眼睛不好使,旁人都能看出来她和晴雯相像,偏她自己没发现。
琥珀笑道:“那日咱们才到这院子里,看到石妈妈和晴雯站在一处,我就想说了,只因彼此不熟,我还担心说这话冒犯了你们两人,看到你们一日日相处得好,我才敢说这话。”
邱绣娘也笑道:“琥珀姑娘说的也是我想说的,照我说,两个打不着干系的人能长得这般像,也是一场缘分,即便不是亲戚,也能认个干亲,说出去也是一桩美谈。”
在她看来,两人都是手艺人,谁也不需要拉拔谁,认了干亲是合则两利的好事,互相能帮衬彼此。
就算以后有了矛盾,一个是府里的丫鬟,一个是府外的绣娘,散了就是,谁也赖不着谁。
若直说她就是晴雯的娘,大家许是不愿相信,恐会节外生枝,不如先认下干亲,以后再将晴雯是她亲女的事往外说,思及此,石绣娘郑重道:“我原是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