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她心里直打鼓。
冯大娘自认也算识人无数,每回见颜彻这笑而不语的神情,心里总觉得瘆得慌。
她觉得,这颜郎君平日里对着人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
可他那股客气压根没热乎劲儿,总觉得他跟人之间隔着一层啥,摸不着也看不透。
那眼神深处怕是藏着股子狠劲儿,像山沟里那些悄没声儿盯着人的野物,对事对人都冷冰冰的,没有什么能真搁他心上。
冯大娘转念又想了想,嗨,瞎寻思啥呢。
人家是念大书、有大本事的人,那能跟她这土里刨食的庄稼人一样敞亮?
兴许啊,人家那肚子里装的都是墨水,心思自然就重,就深。
她这么一寻思,心里的不适感缓解了一些。
临走时,她塞给颜彻一个油纸包,道:“这是山楂蜜饯,令姑娘最爱这个。郎君可莫嫌弃俺多嘴,这养小姑娘啊,得把心肝儿掏出来捂着。”
颜彻颔首行礼:“好,我都记下了。”
他转眸看向身侧。
瓷瓶里的杏枝斜斜探出,还带着朝露的湿润。
那么高的柜子,他能想象到她垫着脚往瓶子里插花的笨拙模样。
*
当晚,夜雨如注,檐角铜铃被风卷得叮当作响。
令颐是被雷声惊醒的,这才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轰隆——”
又一道惊雷响起,她赶紧缩进被褥,用软枕死死捂住耳朵。
“呜……好可怕……”
小姑娘把脸埋进软枕里,忽然听见肚子发出"咕——"的抗议声。
令颐瘪了瘪嘴,委屈地戳了戳小肚子。
“别叫啦,冯大娘回家去了,没人给我们做宵夜……”
可饿扁的肚子才不管这些。
第三声雷鸣时,令颐终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她下床披好衣服,提着灯,深呼一口气,把自己想象成武侠话本里的剑客。
任务,夜袭厨房,夺取桃酥!
难度,乙等,需提防黑暗中的未知危险!
赏金,一匣子酥脆香甜的桃酥!
她绷着小脸,郑重其事地点头,仿佛接下了一项生死攸关的使命。
正前方,台阶障碍!注意脚下湿滑!
左转回廊,传闻有夜游妖怪出没,需快速通过!
她蹑手蹑脚地走着,刚一绕过回廊,忽见北边的厢房内透出温暖的光,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温暖的光线仿佛金黄的柿饼一样诱人。
是浔之哥哥回来了吗!
令颐眸子倏地亮起来,提着裙裾便蹦蹦跶跶往那处跑去。
“浔之哥哥!”
她一把推开门,带进一阵夹着雨气的风。
屋内,颜彻正执笔给友人写信,闻声缓缓抬眸。
眼前站着一个落汤鸡似的小姑娘,发梢滴着水珠,白嫩的脚丫踩在地板上。
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像淋湿雨的倒霉小鹿。
他搁下狼毫,目光掠过她冻得泛红的脚踝。
“妹妹平常喜欢光脚走路吗?”
令颐低下脑袋。
嗯……女侠士竟然忘了穿鞋,失策!
她蜷了蜷白嫩的脚趾,小声辩解:“我、我忘了……那个,哥哥这里有帕子吗……”
颜彻垂下眼眸,道:“坐下吧。”
令颐乖乖爬上椅子坐好,轻轻晃着脚丫。
颜彻起身取了软巾,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擦净水渍。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因常年执笔而覆着薄茧,蹭得令颐脚心发痒。
“哥哥,痒……好痒!”
颜彻停住了动作。
他抬头问:“饿么?”
令颐眼睛一亮,小鸡啄米般点头:“饿!”
颜彻微微颔首,抱着她走到一旁的案前,放在椅子上,摆娃娃一般摆好。
面前的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碟蜜汁酥肉。
酥皮金黄,蜜糖晶莹,香气直往鼻尖钻。
“浔之哥哥做的?”她惊喜地问。
颜彻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尝尝。”
令颐迫不及待地捏了一块酥肉塞进嘴里,酥脆香甜的口感瞬间在舌尖炸开。
她扒拉着碗里的饭,幸福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比冯大娘做的还好吃!”
颜彻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真的像在喂兔子。
见令颐吃的差不多了,他拿出一包山楂蜜饯,递到令颐面前。
“令颐。”
他唤了一声。
“认我作兄长如何?”
颜彻的声音如春日溪流般清澈悦耳,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令颐死死盯着那果脯。
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霜,像雪地里的小灯笼。
她咬了咬唇,眼巴巴道:“可是,令颐要是认浔之哥哥当阿兄,伯聿阿兄怎么办?阿兄他没人要了,岂不是很可怜?”
颜彻不紧不慢:“放心,你伯聿阿兄有家室,不是没人要。”
令颐还在纠结。
颜彻指了指桌子:“认我当兄长,天天有这些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