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想了想,“唔,也不能说不善文吧,只是比起来,舞刀弄枪的更是他的强项。在我们家,文这一道是大哥最为得心应手。”“不过可别看扁你爹,他可是军中百发百中的神射手,威风着呢。”江逸舟的眼睛忽而闪起几分光亮,随即却又很快暗淡下去。母亲不允他习武,从前父亲给他打下的功夫底子,这两年也都荒废废了“母亲说过,从前江家一门三儿郎,文武双全,是个顶个的厉害。我天资差,学不了你们一点就通的才情,便要学会笨鸟先飞,多用功些,刻苦些,过两年也该下场去考考。”
从前逸舟便同这个没什么长辈架子的三叔要好,即便如今生分不少,但江牧野同他说话间并没有多少指教意味,还同从前那样,平易近人,娓娓道来,江逸舟便也难得开了口,肯多说些。
“你打算走科考的路子?"江牧野问他。
“母亲是这么安排的。"他一板一眼回复。“虽你上头还有个江怀川,但他顶着长辈的名头,年岁却比你还小,更是个不着调的。如此算来,若我在外,你才算是江家能鼎立起门户来的男丁。”“不提你母亲的意思,我问的是你,江逸舟,”三叔忽而正经唤了他一句,“你阖该有自己的打算和想法了,你未来想要如何?”江牧野问得正式肃然,显然不满意他刚刚的答复。这一向正确且唯一的答案被否,江逸舟心下没了主意,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我,我…”
“如今这儿就我们叔侄两人,无需顾忌太多,若你不愿旁人知晓的,我必不会让第三人得知。"说着江牧野攥起拳头,朝他伸出。江逸舟呆呆看着他的动作,看着这个从前他俩约定的,也只有他俩知晓的见礼动作,指尖悄然攥紧,良久无言。
江牧野没有催促,安静等着,沉静的眸子如海般包容又阔朗。不知过了多久,江逸舟缓缓抬起手,掌心握拳,轻轻抵上前去。拳拳相碰,是无言的默契。
不知为何,江逸舟向来古板无波的心底,泛起了层层涟漪。江牧野爽朗笑开,再度用力地抵拳碰了上去,“还是同当年一样,在我面前,你可以任性些,大胆些,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生出羞怯胆小的脾性。”江逸舟无声地抬头,连肩膀都跟着扩展开些,生出几分无端的勇气。他扭头确认房门紧闭,没有旁人在前,这才回身注视着江牧野,暗暗给自己鼓了劲,终于开口道:“三叔,母亲停了我的骑射习武课业,可我……我还想试试。”
许是因为父亲战死沙场的缘故,他母亲极力反对,甚至是厌恶他再接触任何习武相关,赶走了他原先的武师傅,也不再准允他去练武场,一门心思要让他走文官仕途。
一一可他其实是喜欢这些的,他其实还并没有明确的,未来要走哪条路的想法。
可从前父亲教他骑射弓法,三叔带着他出门跑马,大伯教他书经策论,那些时光都是他分外珍惜的……那时候,他从不觉得习武和读书是什么难熬的事,不像现在…光是坐在书案前,他就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淡淡的昏沉气,一点都提不起劲来,全然把这看做痛苦与负担。
最难言明的心意说出来了,后面的话好像也就不难了,江逸舟声调上扬,声音也变大了:“我仍不知未来自己想走哪条路,可您之前告诉过我,只有去尝试了,去经历了,才能真正了解自己的志向所在,母亲不愿我入军伍,但我不想放弃。”
话音落,满室静。
他喘了一口气,在这一刻忽而感觉浑身像是卸下了某个背负许久的沉重枷锁,是从未有过的松弛自在,江逸舟甚至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浅淡的舒怀笑意,给向来沉闷的屋内添了几分鲜活气。
一阵轻笑声响起,江牧野面上流露出几分赞赏,“行,好小子,这会儿才像是江之淮的儿子,心有所念,明辨慎思,能有自己的主见,如此甚好!”说着用力拍了拍江逸舟的臂膀,直把人拍得往前跟跄了下。江牧野“嘶"了一声,有些不满,“你这身单体薄的,便是想重新习武,也得先把自己个儿的身体养好,多吃多睡少思虑。”说着往桌上拍了两个小瓷瓶,皆是上好的伤膏,止血化瘀。江逸舟见那伤膏,又愣了一瞬。三叔压在他肩头的手暗暗用了两分力,随即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也把伤养好。”
他窒住,下意识地把手腕往衣袖里藏。
可江牧野已然转身大步往外走去,“放心,你母亲那边交给我,改明儿准备迎接你新的武师傅吧!也别忘了等会儿去和悦轩一道用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