颌线慢慢滴落,将胸前的衬衣铺染成深色。温亦汀能感觉到他后背紧绷的肌肉线条,想根绷紧的弦。“怎么会没有意义呢?"他的声音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被细雨泡软的沙哑。她只是摇了摇头。
把脸埋在臂弯间,与他离得很近,能闻到他衬衫布料上淡淡的薄荷味道,混着雨水的清冽,是她记了很多年的味道。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盖不住眼角的热意。她感受着他步伐的节奏,心中默数走过的步数,一步,两步,三步……到停车场时,雨更大了。
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湿得差不多。温亦汀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衬衫的布料贴在背上,能清楚看到肩胛的轮廓。垂眸时,看到水洼中两人的倒影,被衣角上滴落的水珠打碎,又聚合,她忽然觉得着挺像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滴水珠再落下,再破碎。
“先用毛巾擦一擦。“程信淮已经从车里拿出毛巾,声音将她的情绪也拉回了现实。
那场对话似乎在他那里没有任何影响,温亦汀无声撇了撇嘴,鼻尖再次酸痒。
见她迟疑,程信淮主动给她头上披上毛巾,轻轻擦了擦,“一丁,你挺坏的。”
他双手个隔着毛巾捧着她的头,轻轻摩擦耳边湿掉的头发,“说了那么多的一直支持我,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我帮到底。当了这么久的演员,你都把我骗了。”
温亦汀还未从悲伤的情绪里抽身,嘴唇翕动着不说话。他看了她一会儿,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先这样吧,早点回去,湿衣服容易感冒。”
一路沉寂。
14楼门口,程信淮蹲下身,动作放得极缓。温亦汀从他身上滑下来,站定在地上时,抬头看他,还有些微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流,在眼下积了一小江水,让他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显得格外亮。“谢谢你,阿淮。”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合作愉快。”
程信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进去吧,记得擦干赶快洗漱,别感冒。”
拖着沉重的步子,温亦汀机械地洗漱,用冰块给干涩的眼睛舒缓了一会儿。陈旧的信箱里,又将添下她的一封信,或许,也将是最后一封一一阿淮:
展信佳!
今晚没有月色,也没有我的光。日本的演唱会很好看,也让我再一次落了泪。或许,不是为演唱会,是为你,为我自己。今天是第一次跟你讲我的家庭,破碎,但我不觉得多破落。在你面前,说起这些,就是我决定要放弃你的时候。
世界上有不开花不结果的树吗?有吧,那棵树名为爱你。若我眼中时蔚蓝的海水,那名为你的海岸线便绊住了我的脚步,你的眸中温柔而难测,让我总也猜不出你的真心。你像一首诗,要细读,要珍藏。可是,这首诗的扉页和书名都与我无关。
从前在书中读到一句话,至今我都很喜欢一一祝我们有明天。很简短的一句话,但我总会与此所说的那样,虔诚地期待,祈祷,有一天我会浓墨重彩地出现在你的人生长卷上,落款名为“爱人”。不知道做你的演员,有没有记录在你的长卷上,记忆深刻?祝我们有明天。这六个字为何这么美好。可自欺欺人总会让爱情变得虚无缥缈,更何况,我们的爱情,没有爱。那次看流星雨时,我许了一个愿:如果有一天奇迹出现,我希望,我的月光回应我。
希望吧……妄想吧……
大雨滂沱,夏日渐远,我的爱就搁浅在这个离别夜晚吧。信还没写完,门铃先响了起来。
温亦汀搁下钢笔,起身去开门。
程信淮站在门口。他的手中捏着什么东西,手指上还勾着一个药袋子。”你尔……”
“买了些感冒药,晚上淋雨了喝点预防一下。"他说得很自然。温亦汀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下了。其实家里医药箱里是有感冒药的,貌似还是不久前他亲手准备的,当时还给她说了一大堆的嘱咐。“谢谢,"她垂着眸子轻声说,“那…你也喝一点预防一下,早点休息?”今晚她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一看到程信淮,站在她面前,她就有些鼻酸想哭。
所以她想赶紧结束对话,没等到他回答就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攥住了。
他的手心很烫,和她腕间的冰凉像是冰与火的碰撞。“一丁,”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如果……如果我后悔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