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是旁人帮忙,沈郁雾都无法保持镇定,更何况是段晏清。
她对他有愧,纷杂的思绪缠绕着神经,一开口,声线止不住发颤:“谢谢。”
段晏清动作微顿。
水流声在此刻停息,走廊里针落可闻。消毒水和潮湿的尘腐气浑成一种难以名状的苦涩。
他眸光很静,抬眼凝视她,“沈郁雾,你后悔吗?”
上次见面,他也问了这个问题。
相隔短短几天,沈郁雾的心境完全不同了。她如死水无波的生活被他搅乱,不管是工作,还是梦里,好像每时每刻都被他强势占据。
沈郁雾深吸一口气,勉强弯出笑意,“后悔,又有什么用?”
她镇定自若地收回手,“想必段总还有私事要忙,我先回输液室了。”
段晏清薄唇抿紧。
倔得像一块石头,在沈郁雾的世界里就没有“示弱”这个概念。
明明都病得弱不禁风了,还要逞强。
他微不可察地溢出一声叹息,在原地停顿片刻,转身走向另一端的监护室。
温崇的病情来势汹汹,这次毫无征兆,直接晕倒在卫生间里。
温旎先发现他的,被吓得不轻。
“医生,阿崇怎么样?”
主治医生走出会议室,面色沉重。
温崇的病惊动了整个医院,医护人员经过周密详查,将这次的昏厥归因于误食了忌口食物。
温旎一听,小脸骤白,“...完蛋了。”
她只不过是给温崇吃了块八角糖糕。
这也会导致发病吗?
温旎战战兢兢的模样没能逃过段晏清的眼睛。
“你若是知道什么,就早点告诉医生。”
温旎攥紧的指尖倏然松开。
她摇摇头,抓住他的袖口,眼眶瞬间泛红,“晏清哥哥,我不敢……”
自从温崇患病,家里人就像疯了般为他寻找延长生命的办法,爸妈更是护在心尖上,对于这个瓷娃娃弟弟,温旎避之不及,却又因为血缘牵扯,情不自禁靠近。
温崇十八岁后,发病频繁,一年到头住在医院里。
他说想吃甜的,温旎想着八角糖糕的配料简单,应该不会有问题。
“晏清哥,你帮帮我好不好?”温旎泪光簌簌,断断续续说着,“你帮了我,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是、是关于沈郁雾的。”
走廊喧闹,掩盖住了温旎的低语。
段晏清眉心微蹙,沉声说:“跟我过来。”
两人来到廊道拐角,四处无人,温旎隐忍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我就是给他吃了块八角糖糕,没别的了。”小姑娘身体发抖,惧怕极了,“我也不知道会有这么大反应……”
段晏清语气存疑,“确定没旁的了?”
温旎不由得拔高音量:“我确定!”
“好,知道了。”他随即转身,准备去告知魏医生。
温旎却拉住他的衣角,喉咙咽了咽,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睛,“晏清哥,当年阮阿姨去望江接你时,特意去见过那位沈小姐。”
段晏清脚步滞住,声音沉幽,“从谁哪听到的?”
若不是深陷困境,温旎绝不会出卖好伙伴,但眼下只有段晏清能帮她保命了。
“是姜濯跟贺老二说的。”
温旎闭上眼,一股脑说完,而后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也不会告诉别人你偷偷藏着沈小姐照片的事——”
段晏清始料未及。
他不自觉抬手,指腹摁在口袋处,后知后觉他已经很久不携带钱夹了。
那张照片也随之尘封在书房抽屉里。
他不发一言,转身回到监护室前。
魏医生得知温崇昏厥前吃过八角糖糕,略加思索后道:“一块八角糖糕不会引起病人昏厥,他肯定吃了别的东西,等提取物化验出来就知道了。”
跟在后面回来的温旎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我的问题。”
她突然又后悔告诉段晏清那个秘密了。
段晏清偏眸看了她一眼,“有事随时联系我。”
温旎连忙点头,乖巧道:“好的。”
段晏清大忙人一个,接到她的电话愿意赶来医院帮忙镇场,她已经感激不尽了。
温家人陆续赶到,没理由继续麻烦他了。
温旎目送男人颀长身影消失在视野,心尖发痒,这样好的人,难怪堂姐一厢情愿喜欢了那么多年。只是可惜了,和他们温家无缘。
段晏清的一颗心落在了哪,她还是看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