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棕色的眸子被浇湿,显得愈发清亮透彻。
她长睫轻颤,失措、无助、难堪——这些她尽力掩藏的情绪全被段晏清看在眼底。
车上,韩覃提醒:“段总,需要安排车送沈小姐吗?”
相隔雨幕,段晏清径直投射而来的视线被削弱了原有的凌厉感,他置若未闻,气定神闲偏过头去,徒留下一抹深刻侧影。
昏昧的光线点染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不需要高光渲染,每一寸皮囊覆盖着每一块骨都完美至极。
寒凉的雨水侵入肌理,冰冷的触感唤回沈郁雾冗杂的思绪。
她手撑住地面,摇摇晃晃站起身。
终于不再是仰视的姿态。
车外,女人脊背挺直,清瘦又不服输,“段总。”
段晏清施施然递过来一个漠然的眼神,他薄唇轻抿,没有开口寒暄的欲望。
不多时,写字楼中跑出一道倩影。
年轻女人撑着碎花雨伞一路跑到车前,小皮鞋沾染了水渍。她娇气地抱怨:“段晏清,你都不知道下车来接我一下。”
“娇气。”他语气凉凉。
韩覃紧忙下车,绕到另一边为她打开门。
宾利接到人不再停留,不一会车尾便消失在熙攘的车龙中不见踪影。
沈郁雾却仿佛被钉在原地,无法动弹,脑海中残留着段晏清拿出口袋巾递给女人的画面,他有洁癖,一向不爱旁人碰自己的私密物品。
如今,冷情冷性之人也变得体贴温柔。
只是这温柔再也不属于她。
是啊,过去了五年,谁还会旧情难忘呢,更何况是她不留情面地要分开。
思及此,沈郁雾胸口钝疼一片。
“沈小姐,你怎么在雨里淋着?”江续雪开车经过,好心驻足停留。
沈郁雾晃神,勉强牵起唇角笑了笑:“没事,我刚才摔了一下。”
“你去哪?我送你一程,这边不好打车。”江续雪看出沈郁雾不是爱麻烦别人的性格,又匆匆补充一句,“门口不能停太久,快上来。”
沈郁雾犹豫几秒,在江续雪真诚的注视下躬身上车。
她递过来毛巾,“擦擦吧。”
沈郁雾道谢。
但发丝上残留的雨水仍旧弄湿了车饰,“抱歉,给你弄脏了。”
“没事,你没冻坏就好。”江续雪问,“去哪里?”
“火锅城。”
江续雪定位目的地,在路口等待时,打开音乐,小众的民谣流淌在车厢中。
接下来三首歌,全是这位小众歌手的作品,沈郁雾讶异道:“江小姐也喜欢悬山的歌?”
江续雪眉眼间浮现喜色,“我这是遇到知音了?”
沈郁雾会心笑道:“之前工作室起步时很艰难,听他的歌会放松,还能找到前进的动力。”
“没错!”江续雪赞同地说,“悬山的作品就是有这种魔力。”
一路上,两人都在谈论悬山这位神秘歌手。
到底火锅城外,沈郁雾邀请江续雪一起上去。
“你们工作室聚餐我就不去了。”加上微信,江续雪晃了晃手机,“休息日我们两个单独约饭。”
沈郁雾莞尔,“那改日再约。”
她正要推门,忽而听到江续雪惊呼:“天呐,老板怎么会在这?!”
沈郁雾一愣,下意识望向窗外,那辆宾利就停在对面不远处,段晏清站在路边抽烟,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在侧,模糊了他的面容。
年轻女人抱着他的手臂,撅着嘴巴在撒娇。
沈郁雾不由自主地询问:“...那位是?”
江续雪回道:“段家为老板选的未婚妻,应该快要订婚了。”
沈郁雾眼神暗了暗。
上流社会,豪门联姻并非稀奇,像段晏清这般家世娶个平常女子才是怪事。
江续雪深谙公司老板的八卦,碍于职务,不能在公司大肆声张,但女人的八卦天性无法按捺,她小声补充道:“我听我爸说,段晏清原本的未婚妻应该是温小姐的堂姐,不知为何这门亲事就黄了。”
沈郁雾隐约知悉温小姐的名讳,试探询问:“是温乐岚?”
“对,没错。”江续雪递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就是众所周知的温大设计师。”
沈郁雾曾经见过温乐岚几面。
那时她还是京大设计系的学生,同岁的温乐岚却已锋芒毕露,作为归国的年轻设计师来校演讲,款款身姿收获在场无数人惊艳的目光。
不论是姐姐还是妹妹,站在段晏清身边,总不会逊色分毫。
她们有足够的底气与段晏清并肩而立。
沈郁雾心思沉下,“那我先进去了,路上小心。”
江续雪冲她挥挥手:“去吧。”
沈郁雾与两人背道而驰,但推门进入火锅店的那秒,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转身望去,段晏清被温小姐磨光了性子,冷着脸被她拉进对面的店铺中。
段晏清胃不好,一向不爱吃辣的。
他少爷做派,也嫌弃火锅店过大的油烟味。
他们谈恋爱时,沈郁雾缠了他好久,段少爷才肯屈尊进店里坐下,冷着脸任凭她如何哄都不肯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