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毫的。但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强烈的排斥就生了出来。这种排斥是出于元慕对自己的保护。
她不能够再陷进去了,她拥有的实在是太少了,一个贺兰贞就让她倾家荡产,至今无法缓过劲头。
如果再次陷进去,那个结果是元慕想都不敢想的。爱上皇帝,可比爱上一个军户要可怕太多。她侧过脸庞,低声说道:“不须要。”
“那是你们的事情,“元慕沉着眸光说道,“跟我没有干系。”她将元跌撇开了,就仿佛这个人不是她的生身父亲,但与此同时,她将皇帝也撇开了。
元慕的神情疏冷,声音也没有情绪:“您金口玉言,既然说了要将臣妾逐出宫,去做清修女冠,就应当照做。”
她甚至少见地用了敬语。
皇帝才平复下来的心绪,只被元慕几句话就再度激起。他的神色阴沉,眼底晦暗:“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吗?”有时候比起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皇帝更像是家族内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元慕少时跟元家的接触很少,对待父亲和母亲的角色也认知不清,十分模糊含混。
但遇见了皇帝之后,她忽然很能理解那些被长辈压制的孩子。皇帝的话音落下后,元慕的脾气也再度起来。“是又怎么样?"她低声说道,“我本来不就是你床|第间的玩物吗?”元慕的言辞尖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也值当陛下这么花心思吗?”
“再说,您都要选秀了,"她眼中透着少许讥讽,“臣妾这等年老朱黄的侍妾,也没什么再留于宫中的价值了。”
皇帝曾经对元慕不说敬语很反感。
他念在她乡野出身,无礼无仪惯了,方才勉强忍受。但现在皇帝发现,元慕说敬语时才是更令人反感的时候。字字句句都透着讽刺,嗓音都是冷峭的,跟她父亲有一种莫名的相类。他们都很清楚如何用语言伤人,只不过元慕几乎从未主动展现过这一利器罢了。
皇帝的暗怒在无声地翻涌。
他不能再听元慕说一句话了,他也不能再留在清宁宫片刻了。他是真的不知道,再跟她这样吵下去,他会做出什么来。无限的权力就意味着无限的伤害。
不会有人来劝阻皇帝做事的,所以在过去的两年里,元慕吃了很多旁人难以想象的苦头。
她本来就不是一株健康的花枝,被那样摧折过后,变得更加鼓斜病态。皇帝最终是选择了拂袖离去。
他声音冷戾:“你好自为之。”
但皇帝除了放狠话什么也没做。
元慕靠坐在床榻上,她的唇边还扯着讽刺的微笑,但情绪下来后,坠落的却是泪水。
她不能再这么痛苦了,她至少不能再因为一个人这么痛苦了。她应该接受现实的。
她爱的人已经死去了,再从旁人的身上找寻他的残影,是一件全然不现实的事情。
元慕将眼泪擦净,眸底透着的是决绝。
这是她最接近出宫的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成功。元慕的态度恶劣,也没说要怎样发落,但皇帝还是将涉事的所有人都处理了一遍。
他薄情寡恩,手段残酷阴狠,做事不留情面,没将人全都处以极刑,就已是这些年性子宽和下来的结果。
最难处置、也最好处置的是元跌。
水至清则无鱼。
元跌是什么人,再没有人会比皇帝更清楚。他是投机到极致的太子党,有才能有胆量,在关键时刻也多少献的出一颗赤胆忠心。
与之同时,元跌也是极度渴望权势的人。
不允许臣下有小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人都有私欲,如何利用好这一私欲才是对为君者来说最要紧的事。
皇帝一直都知道元跌的某些心念。
元跌对储君的期盼,比他本人还要深重热切得多。这是无所谓的事。
但元跌将心心思动到元慕的身上,这就是皇帝决计不能容忍的。仲春二月,内庭爆出两个最大的消息。
一则是选秀,另一则就是元跌被免去尚书令的职衔。后者带来的震动,比前者还要更大。
元皇后闻讯的时候,差些从椅上跌落,她怔怔地摇着头,重复地说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急切地想要传召元跌和崔夫人入宫。
但仪凤宫新任的管事嬷嬷却说道:“娘娘,传召家中女眷须得陛下应允。她甚至没有说元跌的事。
能够自由传召家人,是元皇后所有权力中最出格的一项。瞧着平常,实则却是再荣宠不过的待遇。
在其他嫔妃,一年到头都难和家人见一面时,元皇后可以自由地召见父母,甚至还可以在他们的寿辰时出宫。
这权力在时元皇后并不觉得如何,可一朝失去,她才明白何为仓皇震动。她急切地想要联系元慕,消息频繁送去紫微殿和清宁宫,却没有任何回音。元皇后的心思陡然乱了。
难不成真是元慕犯了大错,彻底失宠,将他们全家也连累上了!元皇后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没有任何能够商讨消息的人。侍女和嬷嬷都是不辨是非的蠢材,只会一味地顺着她的意思来,一句有用的话都说不出来。
元皇后无望地求见皇帝,终于在苦等三个时辰后见到了他一面。他身边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