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毒菇案03
沈卿尘有些怪异的转头看他,点头道:“我知道,可这与她身上那些红痕有何关系?”
说完,她再度将视线移回尸体上,想到先前常年受丈夫虐待的房悦,声音里不由夹了些火气:“倘若伯府二公子殴打新婚妻子,大理寺该如何治罪?”听她这般说,顾西辞颇感无奈,仍耐心回答:“诸殴伤妻者,减凡人二等;死者,以凡人论。殴妾折伤以上,减妻二等。…过失杀者,各勿论。①”沈卿尘听的愈发火气直冒,但古往今来夫尊妻卑虽是定例,却也于女子极为不公,她心中愤愤,却又无力改变,只得冷哼一声:“若此女子当真为伯府二公子所杀,大人该当如何?”
“虽夫杀妻可减等,但仍难逃徒流之刑。"顾西辞一本正经说道,看向沈卿尘的目光略略含了些笑意,“但此案我认为并非二公子所犯,死者之死与红痕该是无关。”
沈卿尘怒目而视:“你怎知不是他?新婚妻子死于非命,他竞是到现在都未曾露面,我…”
“那些红痕乃吻痕。"顾西辞实在不忍她继续纠结于此,直言道。说完,他只觉面颊滚烫,好似要燃着了一般,只得把头转向一侧。沈卿尘更是面红耳赤,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忙转身继续查验身体,却脑中空白,不知该从何处验起,手忙脚乱的一通忙活,险些将尸体身上所遮盖的衣衫扯落。
未婚男女共处一室,又都是到了可婚嫁的年纪,谈论起此种事宜自然尴尬,顾西辞作为男人,自然要更稳重些,他轻咳一声,随即问道:“除此之外,便再无别的伤痕?”
沈卿尘深深吸口气,逐渐平缓跳乱的心,恭敬回答:“是,瞧尸体的口唇与指甲,也并未发现中毒之相,便是突发恶疾,尸体上也该有所表现才是,可这具尸体……太干净了。”
干净到好似睡着了一般。
屋内再次沉寂下来,沈卿尘盯着尸体绯红的面颊,发现因死亡时间的延长,绯红色有所减淡,想来再过不久,便会呈现尸体的灰白色。“大人去见过伯爷与夫人,可有问出什么?“她突然问道。“嗯。"顾西辞轻轻点头,“此女娘家是长安城极为有名的香料与药材商,本姓甄。安平伯府原与这甄姓商人并不相识,只因一次寻常的寺庙上香祈福,伯府二公子与甄家小姐偶遇,便一见倾心,二人不敢逾矩私下见面,只敢通过书信表达真心与相思,这番过了两年,二公子只等着待他到了议亲的年纪,便请伯夫人上门提亲,但伯府是何等人家,又岂会让伯府嫡次子娶一个商户之女?为此事,二公子也闹了许久,却始终未能如愿,直到今年年中,家里忽然为他说了一门亲事,他便闹绝食抗议,险些丢了命,这才将婚事定下。”沈卿尘眸光一转,立刻说道:“如此说来,他们的感情该是极好的。”能不好吗?
顾西辞下意识看一眼女尸肩头的红痕,也不知想到什么,脸上忽然一阵火烧,转头看向门外说道:“是极好的,我方才去见了二公子,仿若去了半条命。”沈卿尘听的心头怅然,一对苦命鸳鸯,却因世俗桎梏受尽磋磨,好不容易修成正果,新娘却突然死亡,这让新郎如何能够接受?她不愿为这些揪心的事烦忧,便又问道:"可还有别的,比如这位姑娘生前可有何隐疾?”
顾西辞摇头:“身体康健,并无隐疾。”
“如此,我便只有剖验才能知晓死因了。”顾西辞点头,但又说道:“剖验需由伯府同意才可。”说完,他眉头便微微皱起,沈卿尘亦是知晓此事不易,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会去与他们说。”
顾西辞话音方落,外面忽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顾西辞拉开门,却见两名仆役搀扶着一名极其瘦弱的青年男子跌跌撞撞而来。“兰……”
那青年一声嚎哭,忽然挣脱开仆役,身子直扑进屋内,若非顾西辞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起,只怕他便会直直摔在地上。甩开顾西辞的手,那青年直扑在长桌上,却将遮盖尸体的衣服扯落,顾西辞转开头大跨步出去。
青年大惊失色,泪珠犹自挂在脸上,茫然且诧异的看向沈卿尘:“这、这是作何?人已经死了,你、你们怎还能这般羞辱于她?”对于此种情况,沈卿尘虽觉无奈,却也早已习惯,耐心说道:“少夫人忽然身故,若不能查明其死因,便无法断定究竟是他杀或是突发恶疾。”闻言,严泓仰头紧盯沈卿尘,哑声道:“兰儿身体康健,常日里鲜少服药,且她家世代经商,虽是药材商,却也有医馆大夫,若是她当真有什么疾病,也必定不会瞒我。”
沈卿尘沉默的看着满脸悲戚,已无求生欲望的男子,约是因半年来的绝食抗议,他几乎受到脱相,原也该是个俊俏美男子,如今却是脸颊、眼窝深陷,愈发显得眼睛大如铜铃,只是没什么神采。
“既然公子确信少夫人身无疾病,若想查明死因,便只有剖验了。”“剖验?"严泓猛然起身,却因身体孱弱,力气不足,没能一下站起来,只得扶着长案才起身,“我不同意!”
他断然拒绝,撑着长案的双臂不住抖动,竟是让尸体的手自长案上滑落而出,垂在边缘。
沈卿尘下意识看过去,严泓却如同伤到最为心爱的珍宝一般,捧起那只手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