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谢怀灵还真陪狄飞惊看了一个下午的戏,偶尔和他说点什么,不过几乎都是她在开口。狄飞惊只会聊着聊着忽然抛出来一个问题,然后两个人再互相打太极,一点实话不往外面蹦。不管狄飞惊是何想法,至少谢怀灵看戏是看得很称心,从一个戏搭子的角度出发狄飞惊是很合适的。最后书生的悔恨淌在了台上,痛苦从他的人生缝隙丝丝缕缕地挤进来,才发现他这座老房子早就是千疮百孔。世事新凉,是一条一去不复返的长河,受不住自己本心的人被不断的冲刷,随波追流的过程中自身的投影也被浪花吞没,可恨是他做下了不可挽回的错事,可悲是他在尽头又回了头,空留哀悼都不够彻底的心绪。锣鼓喧天,戏中的角色落下了帷幕。谢怀灵鼓起了掌,对她来说这是个很少见的动作,引得侍女往台上多看了两眼。再看到谢怀灵又起了身,侍女就心领神会了,拿出钱袋来放进来戏楼小二的手中,笑道:“这是我家小姐赏的。”
满满的一袋子赏银捧在手中都沉得慌,分量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小二诚惶诚恐,斗胆而问:“是赏给台上哪位的?”侍女也不知,目光投向谢怀灵,谢怀灵没有回看她,她便估摸着自己做主了道:"“戏是谁写的,自然就是赏给谁的。多的一两是你的跑腿钱。”“谢小姐很喜欢?"狄飞惊也起身,在整理自己的衣袖。听到了侍女的话,他弹去零星几点的灰尘,不经意地一问。
谢怀灵把鬓发别到耳后去,对他的话也不急着回,她的视线还在戏台上,那处被红布围满了,书生逐流而变的一生不可见了。在她不回话的空隙,沉默的时刻像是长了脚在厢房里走来走去,听不见的脚步声来来回回,这不是很安静的等待。
直到她如梦初醒,也有可能是不甚在意他,她给他的飘忽不定、空然茫然的感觉愈发强烈了。这时候谢怀灵才说话:“喜不喜欢也谈不上,这确实不是个悲剧。”
她居然赞同了狄飞惊,耳旁的手再抬上去扶了扶木簪,眼神在动作后才移来:“都这个时候了啊,再不回去表兄要生我的气了。这好像还是我头一回和男子待这么久,狄大堂主,改日再约吧。”
狄飞惊不颔首,让自己不去细想她含糊不清的咬字,他没有在谢怀灵身上探到多少东西,她对他的兴趣却是要贴到他脸来了。没等他想清苏梦枕的用意,侍女别开了脸,是谢怀灵抽出她的木簪,原来她不是想扶正一一束起的烦恼丝披散下来了两缕,云鬓斜滑修眉娟娟,她拉起了他的手。“今日就此先别过了,来日要约时狄大堂主只管把这个捎过来,我就知道了。“谢怀灵虚虚地覆上他的指背,按过他掌心的章纹,再把木簪放进了他的手中。
狄飞惊欲推拒,身影向后一靠,只道:“谢小姐,这不合礼数。”谢怀灵在他的动作里按实了他的手,这模样不像她在轻薄他,反而因他低首的姿态,更像郎情妾意:“礼数?江湖人不拘小节,我父母又死的早,没教过我这个。老实说,我是真心想与狄大堂主做朋友的。”说出来的鬼话两个人都不信,她就卡在这样的时间点朝他吹一口气,木簪接触到的肌肤开始不自在,狄飞惊不动,目光已经转向了墙面,头更低了。她声音越来越小:“没关系的,毕竞狄大堂主也没拒绝过我嘛。”在他能看到的墙面上,两道在昏黄的灯光下模糊的影子交叠,就好似她真在和他耳鬓厮磨,木簪上呢,木簪上也全是她的香气吧。这是诡计,狄飞惊一清二楚。
只是那两道影子真的太亲近了,近得他心口的空洞都要开始放大。没有脸的深灰色墨团在墙上栖息,矮一些的墨团好像还微微掂了脚,为了能够凑到高一些的眼前给它看。它们都很瘦,一个是窈窕纤细,一个是形单影只,近在咫尺才能依靠,由虚假构成的影子本身却不会去欺骗,好像永远都不会变换。又好像已经变换。
还是影子,变成了病气淋漓的影子,从床边顺着木质的地面被投下,薄而细长铺到了花瓶的一角。往上看是秋红色的秋海棠,花枝开得大艳且不俗,仿佛是谁衣服上的颜色,又的确是谁衣服上的颜色。苏梦枕穿的就是这样的秋红色,各式各样的红,像是要把他缺少的血气在衣柜里补回来。他坐在床边,刚喝过药运完功,仍然还在休憩休憩之中,离他远些是坐在他卧房琉璃窗前的谢怀灵,衣裳也换了一套,和他一样对一致的颜色有诡异的执着,要把千姿百态的白色也穿出花朵来。但她比苏梦枕还是更挑上一些,除了白,裙角还要绣连绵的丹青。
谢怀灵把狄飞惊的身高、骨龄都报上去了,说话方式都拟满了一张纸,更别提杂七杂八的能看出来的消息,都放在苏梦枕床头,等这个人休息完。过了约莫是有半盏茶的功夫,苏梦枕就拿起了她交过来的情报,休息时长短得谢怀灵看了都牙疼。他先皱眉,继而皱眉,末了也皱眉,谢怀灵的字迹没有因为加入了金风细雨楼有丝毫的长进,蚯蚓大有土匪气势地爬在匠人的心血上,“鬼画符"得理直气壮。
苏梦枕喝了口水润喉,说道:“你过来。”谢怀灵知道会发生什么,拒绝道:“楼主我身体不舒服,我在这坐一会儿。”
“我叫你过来。”
苏梦枕第二遍的口气太硬,但谢怀灵更是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