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那药汁药性凶猛,万一哪一步出了差错,轻则令她的双腿再次失去知觉,重则筋脉彻底堵塞淤结,再无医好的可能。是以,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着,该如何将此法的风险降至最低,在确保万无一失之前,他还不敢擅自在薛筠意身上施针。阿珠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伸出小拇指要邬琅和她拉钩保证,“哥哥不许骗阿珠。”
“阿珠在和哥哥说什么?怎么还不许我听呀。”薛筠意笑着朝阿珠望过来,顺手将一对翡翠耳坠子塞进阿珠手中,“这是姐姐送阿珠的礼物,等阿珠再长大些,扎了耳洞,就可以戴上了。”阿珠得了礼物很是欢喜,可比起礼物,她显然更在意薛筠意。“姐姐以后还会回来看阿珠吗?”
小姑娘满脸希冀,薛筠意默了默,不忍心让她失望,便温声道:“会再见的。”
赵员外走过来扯住了女儿的手,阿珠抿起唇,眼巴巴地看着薛筠意被邬琅背起来,登上了门口的马车。
马蹄踏过青石路,尘土飞扬,迷了阿珠的眼睛。赵员外和柳氏眼眶也泛了红,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长街尽头,夫妻俩才关上大门,回到院中。
“难为云小姐,竞还亲自作了幅画作为谢礼…”赵员外感叹着,随手将画纸展开,待他看清纸上墨迹,话音却生生顿住,他怔愣一瞬,不顾柳氏诧异的眼光,急急冲向书房。柳氏不明就里地跟了过去,桌案上,长卷铺展,柳氏虽不懂画,但也认得出,画中所作之景,与丈夫平日里最爱的那一幅《雁归图》一模一样。赵员外的眼睛几乎要长在那画上。这画上的景致虽然相同,但其中技法,显然比他收藏的那些赝品要强出千百倍,尤其那一片芦苇画得最好,真真是栩构如生,好似正随着秋风,在他眼前摇曳轻荡一般。再细看时,却见画卷末尾的落款处,赫然写着一行清秀小字。“癸丑年季夏 薛筠意赠友人赵鹏程”。
赵员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赏玩过无数《雁归图》的仿品,自然认得薛筠意正是当今长公主名讳。巨大的震惊涌上心头,赵员外久久不能回神,直至柳氏担心地询问他究竞发生了何事,赵员外才将视线从画上移开,紧紧握住机氏的手,激动地喃喃道:“女娲娘娘显灵了”大
出了虫丰县,再往西北去,便是令州地界。连着赶了三四日的路,这日,薛筠意一行人总算是赶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顺利地进了格余县。
说起来,这里正是林相的老家。她本打算先在客栈安顿下来,待明日再去林相家中拜访,不曾想才进城门,就遇上了一桩倒霉事。墨楹将马车停在街角,熟练地接过邬琅递来的包袱,正站在一旁等着薛筠意下车呢,身后不知从哪儿忽然蹿出来个毛头小贼,重重地撞了她一下。墨楹脚下一个踉跄,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那小贼趁机一把夺了包袱,顺手还媾去了她腰间的钱袋,拔腿便跑,墨楹连忙起身追上去,可那小贼早钻进了夜色之中,瞧不见踪影了。
墨楹气得直跺脚,“小姐,有贼!他偷了咱们的盘缠!”这一路上,住宿吃饭之类的琐事一直都是墨楹来办的,所以薛筠意便把盘缠都交给了她来保管。她将大头都用衣裳裹着藏进了包袱里,只另取了些碎银放在贴身的钱袋,哪知竟全被这小贼给偷了去。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如今她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该怎么住店?墨楹既气恼那小贼的无耻,又恼恨自己怎么就没多留个心眼,将盘缠分开来放。
薛筠意对此倒是早有防备,所以特地留了两支值钱的翡翠簪在外头,一直戴在发间,若有意外,便可拿来当些银钱,作救急之用。可眼下这时辰,当铺早都关了门,便是有再多值钱的物件,也无处可当。无法,薛筠意只能让墨楹一路打听着往林相家中去,看看能不能先借宿一晚,待明日当铺开门,再另作打算。
“林老先生……可是那位从京都回来的林晔林大人?"巷子口,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热心肠地给薛筠意指了个方向,“喏,就在里头,挂着灯笼的那户就是。林老先生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哩!不知姑娘,是林老先生的什么人?”薛筠意笑道:“我是林老先生的学生,正巧今日路过此地,便来探望恩师。”
老太太了然,笑着摆摆手,“去罢,去罢。”薛筠意趴在邬琅背上,一路来到巷子深处,寻到林家旧宅前,墨楹上前叩响了大门,不多时,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头打开了。林相披着件粗糙旧衣,手中提着灯笼,警惕地朝门外看去,薛筠意及时出声道:“先生,是我。”
林相心头一震,忙步上台阶,走到近前细瞧,见来人竞真是长公主,顿时惊骇不小,慌忙侧过身让她先进院子里说话。引着薛筠意进了书房,又将门窗都仔细关好,林相这才稍稍缓了口气。“殿下,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他担忧地望着薛筠意,压低声音道,“前日贺寒山将军才来我家中走了一趟,说殿下擅自离宫,意图联合姜家谋反,他奉陛下之命带兵追捕,他还再三叮嘱我,如果见到殿下,务必立刻传信告知于他。”薛筠意心头跳了跳,没想到贺寒山的动作还挺快,竟这么快就追到令州来了。她默了片刻,将皇帝毒害皇后一事简短地对林相说了一遍,连同日后的打算,也一并告知了林相。
林相听罢,眉头紧锁。以前他只知皇帝昏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