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不可呼名（十八）
那滴泪被风裹着,飘飘悠悠挟到袍眼前。
太小了，看起来就是一滴水，比泉水温暖，比雨水澄澈，比海水清新。关于水的权柄有很多种,他也有，却没有哪种是能号令泪水的。人这样渺小，流出的眼泪更加渺小。
可是为什么，神无法掌控一滴如此渺小的眼泪？龙盯着这滴眼泪,周意盯着袍，清楚袍又误会了。但这种误会可太好了，她最明白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比如说现在，是蹬鼻子上脸的时候了。
她想了想，除了钱，最想解决的就是契约本身，不过心里也知道不可能。“我想要一个愿望，可以吗？"她一点不纠结，很快有了新的主意。“说出来。"龙看她没再掉眼泪，那种烦躁也渐渐平息。周意打量他的眼神，期待地说：“希望在以后的某一天，您可以达成我的一个请求，就一个。”
“什么样的请求。"龙问。
“这个么，要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才知道。"她咧咧嘴，还是有点忐忑的。他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可以。”
“感谢您！"她的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哪有半分像是掉过眼泪的样子。“这些，我能带走了吗？"她现在满心满眼、想的看的全是宝石，其余什么事都得往后放。
龙理解不了人对这些红色石头的热表，但还是放她回了现实世界。周意兴高采烈地挑了几块色泽最鲜艳的装进口袋，剩下的就这么大大咧咧堆在石室当中。这里除了她谁也进不来，比银行金库还安全，完全不用担心失窃她甚至暗戳戳地盘算过，万一这些都丢了，大不了厚着脸皮求池再给点，反正脸皮是她全身上下最不值钱的东西。正好，宝石似乎也是龙身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周意离开后，石室内空荡荡的，没有说话声，没有笑声，没有或急促或悠长的呼吸声，连风声和沙石滚动的案窣声都没有了。只有龙，和石室中央的宝石堆。
宝石堆缺了一个小角，是她拿走的，龙知道。但他觉得她不止拿走了几块宝石，还带走了别的。龙不知道“别的”具体是什么，只是发觉石室内缺的不只是一小角。他往外挪了挪，石室内有限的空间顿时被庞然身躯的一角填满，而缺失的那部分依然是空的。
龙一直清楚神不是全能者，可也不该这么无力。这种感觉太陌生，像鳞片间卡着块抖不掉的石头，不能伤害袍，却让袍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关注。
烦。
周意也有点烦。
她烦的是带出来的这些宝石没那么容易变现。就算不是专业人士，也多少懂点，一颗宝石想要卖个好价钱，最理想的是搭配上乘的切割打磨雕刻工艺，一个合法的产地来源，和一段可歌可泣的传奇经历。
现在经历倒是足够传奇了，但前两样才是最重要的。当然，她可以找接触这行的客户，走些不那么光明正大的路子，但这样一来，价格必然要被压低很多。
单价低一些，还能靠数量弥补。问题是她在石室里高兴得昏了头，忘了一旦出来就有至少四个特工24小时轮班守着，想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卖掉宝石，还能解释清楚突然的大额进账，难度堪比忽悠老虎吃素。周意顿时蔫了，躺在床上把玩带出来的宝石，神色萎靡。想要发家致富，还需从长计议。
一晚上辗转反侧，以至于第二天去见龙时失魂落魄，面对地上那堆宝石都不激动了。
她比较奇怪的是，龙看起来也有点低落。
“…您怎么了？"她问。
“人会生病，对吗？"他的回应是一个新的问题。“是的。"她打起精神，不知道袍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为什么生病？“他又问。
“原因太多了。“她挠挠头，掰着手指头数：“太冷太热、太饿太渴，外伤或者内伤一直没痊愈，身体多长了些东西、少了些东西……都会导致生病。”“觉得时间太慢，白天太短，黑夜太长，是生病吗？"龙问这句话时，感到石室内又被填满了。
是因为周意。
她带来了什么东西吗？有什么存在是神也看不见的吗?周意一愣，这好像问到她的专业上了。
不是指骗术，而是在成为骗子之前的专业。终于啊，这么久了，她终于有一次能把专业用到正确的地方，随即侃侃而谈：“这是焦虑，不算生病，至少在严重到一定程度之前不算。是种很常见的情绪，基本上人人都会有。为自己暂时得不到的东西、做不到的事，等等类似的情况急切而不安。”
焦虑？
“你也会？“龙问。
“当然，"她痛快地承认，“昨晚我就很焦虑。”“为什么。“袍听到这句话，突然不那么烦了。“因为待在外面不如待在这里。“她耸耸肩：“在这里更……自由，烦恼很少。”
周意说出"自由"两个字时，自己都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的确。待在这只需要跟龙聊聊天，在外面和其他人打交道需要顾忌的就多了。她抬眼看了看，发现黑暗中的竖瞳比刚才明亮，似乎龙的心情莫名变好了。暂时不知道具体原因，不过肯定是好事就对了，毕竟她可不想跟一头愤怒的龙近距离接触。
趁着龙心情好起来，她讪讪地笑着：“我有个小小的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