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充满怜悯。神不会。
至少她看到的那些神不会。
周意并没有兴趣批判什么,她只关心一点一一如何在一位很有可能屠杀过众神的弑神之神的手……啊不,爪中,活下来。她不喜欢前后两场梦,却必须承认从中获得了巨大的帮助。结合此前种种,现在暂时能确认:
龙对人类的态度相对中立,比起别的看不清面孔的神,或许称得上友好。龙抓她,很有可能是把她当成了……新娘。这乐子可就大了。
周意认为这个“新娘”和现代人理解的应该不是一回事,大概是指那些自愿献身的祭司或者人牲。
但无论到底是哪种,听起来都很糟糕。
她既不可能“嫁”给哪位神,也不可能是什么虔诚的信徒。当然,为了自己的小命,信仰也是可以装一装的。反正古往今来,这么干了且声名鹊起的又不止她一个。
但对人演戏和对神演戏,难度不可同日而语。也不知道之前她编排的那些关于龙的胡言乱语他听到没有?应该没有,就算听到了,起码也没往心里去。她之前居然还想拿刀捅池。
自己命真大。
谨言慎行。
周意默念几遍警醒自己,掩饰住不情愿,以最恭顺的姿态跪坐着。她想过摆出个更崇敬的五体投地的样子来,但又怕太憋屈了一不留神会逆反暴露本性,不如退而求其次,稳妥点。
“……不知道,我有什么能为您做的吗?"她绝口不提之前的事,好像真是位忠贞的神仆了。
龙这才发现她醒了。
人太小了,动静也小,袍不留心的话,就会直接忽略。他还在不满。
不是对她,而是对人本身。
连一滴最小的以泪稀释过的龙血都承受不了,怎么陪伴他。他也有点懊恼,要是新娘被不小心弄死了,再找出个能唤出袍真名的人肯定很麻烦。
睡了一觉,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又弱又笨,没学会听袍说话。为池做什么?
人能为神做什么?袍想不到。
哦,想起来了。
“唱歌。"池说。
“唱?。”
周意想着反正她听也听不明白,这龙不傻的话肯定看得出来,做出个诚惶诚恐的模样就好。随即便惊恐地发现,她听懂了!虽然只是其中一个音节,但她敢肯定刚刚绝对听出了"唱"的含义。这个动词的指向范围很窄,她稍微想了一下就猜到了,估计是“唱歌",毕竞梦里那些过去的人会为他唱歌,袍也提过,要唱歌的人。可她不会啊!
确切点说,是不会唱那种专门为神演奏的祭祀歌曲。周意沉默了一会儿,努力回忆梦境中听到的旋律,硬着头皮模仿了起来:“明辉夜,华日……”
她只敢轻声哼唱,主要是在梦里也没多关注那些旋律和歌词,记不清,唱得太大声出错了岂不是很明显。
糊弄学就是这么用的。
她的策略奏效了,龙喷吐气息的频率随着若有似无的哼唱变慢了,石室内的热流渐渐安定。
这头龙的要求似乎不怎么高,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唱得怪里怪气,压根没几个字在调上。可袍看起来的确比先前平静,像是……满意?难道龙其实五音不全,是个音痴,或者耳背?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立即被她压下去,生怕神有办法察觉。龙没有叫停的意思,她也不敢停,但实在唱不下去了一一忘词了。
她的歌声不禁一顿。
龙半阖的眼皮掀起一点,眼珠转向她。
周意打了个激灵,脑袋里的筋一时没搭对,老毛病就犯了,顺口胡谄了两句:“望楼台,净神跸…”
她开了口,只觉脊背发寒,凉意从脚底升起,比饮下那血泪时的灼烧感更强烈,头顶似乎要落下利剑,刺骨的锋锐无限逼近,颤颤巍巍拉长的尾音仿佛是不甘的遗言。
这一声拖得极久,久到她挤空了肺叶里的氧气,喉咙发干发涩,预想中的神怒迟迟未降临。
周意忍不住偷瞄龙的反应。
他没有反应。
也不能说没有反应,而是在她继续唱时,又闭上了眼。不像是要发怒的样子。
没仔细听吗?
她松了口气,开始从头唱起,又重复了一遍。龙闭着眼,看起来睡着了。
周意有一瞬间真心敬佩,佩服袍在这么难听的歌声里都能睡着,换成是她绝对做不到。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是没伺候过神,但伺候过甲方啊,对比起来,甲方比真神还挑剔。她也说不好这算不算辛苦,反正命很苦。
龙的鳞爪落到了地上,她很老实,没有乱动。这么翻来覆去轮换着唱了几十遍,石室里彻底没了声音。龙再次睁眼,看向她。
周意可没偷懒,真的尽力了。
她指指自己的喉咙,捂紧了,勉强嘶声道:“抱歉,我…嗓子哑了。”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很忐忑,拿不准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是会原谅人的自限性,还是因需求无法被满足而迁怒。
不过现在就算给她上刑,也发不出什么声音了。龙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人的声音怎么越来越小了?
不会又要死了吧。
他很困惑,龙血对她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