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样东西：“鱼可以吃，你经常吃。贝壳是硬的，不能吃。”这么形容不太准确，不过一时半刻又想不到更浅显的说法。闵霞根本不需要卖力表演，全当听不见就好。她抓着另一片贝壳在萨缪眼前晃了晃："鱼！”萨缪点头："嗯，鱼。”
这些东西原本叫什么一点也不重要，他只想尽快从伴侣口中听到她诉说爱忌。
“还想要吗？"他伸手拂掉她腿面因跪坐在沙滩上粘满的沙粒，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叫我一声，好不好？我去找。”闵霞怎么会真的想要一堆贝壳，干脆地摇摇头，捏住手里的这枚，表示有这个足够了。
伴侣的喜好有些难以琢磨，被拒绝后，他对简玉等人的成见更深了。如果没有这些人类妨碍，他会有恒长的时间在汪洋中遍寻奇珍，让她无需执着于几枚不起眼的贝壳。
该死的人类，过去到底如何虐待了他的小珍珠？简玉刚想纠正，人鱼撇了下尾鳍，一坏水兜头泼去，把思绪和话语统统打断。
吐出口咸涩的海水，她逆着发际抹了一把，甩甩手，烦躁无处发泄。见识过人鱼的怒火，泼水这种没有杀伤性的行为已经是轻到不能再轻的情绪反馈，可她半点也没有为他的收敛感到高兴。能支撑他进行类似克制又意图明确的举动，说明人鱼的理智丝毫不逊色于人类，之前的虐杀与破坏，都是他故意放任的结果。他不是弑杀成性，而是不在乎人的死活。
对于这种态度，简玉并不觉得陌生，甚至可以说非常熟悉。从进入科研所至今，她就是这样对待其他实验对象的。
一夕之间攻守易形，滋味居然会这么糟糕。这是朝投资人卑躬屈膝，曲意逢迎时也没体会过的感受。她甚至没法问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等来的大概率不是解释，而是更激烈的警告。目光落在不明所以依旧笑嘻嘻的霞身上，她只能推测，是效率太低他不耐烦，还是教导的方式不当引发了不满，亦或两者皆有？闵霞火上浇油，重新捡起那枚被冲掉的贝壳搁到桌面：“鱼。”简玉忍了又忍，转头对小组成员吼道：“都是白痴吗！拿条毛巾来！”匆匆擦了擦头发，她也不换衣服，放轻声音说：“我们不分鱼和贝壳了，学你的名字好吗？霞，以前都这么叫你的，是种彩色的云。”“霞。”闵霞流利道。
简玉总算喘匀了一口气，指着自己：“简玉，你可以叫我简。”又指着身后：“他们是一一”
“白、痴！"闵霞一字一顿，声音清脆又洪亮。当然是故意的，她想光明正大骂人已经很久了！被“点名"的一干科研团队工作人员各个脸上发青，看过来时接触到萨缪的视线，又白着脸低下头，窝囊地装作什么都没听见。闵霞费了好大力气才憋住没直接笑出声。
“不能这么叫。“简玉下意识制止：“这个词不好，不能用来称呼别人。”“白痴。"闵霞重复一遍，发音更标准了。边说边扒着桌边，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简玉有种无能为力的疲惫感，后悔刚才怎么一时冲动，说了脏话，霞又不懂，肯定是听着发音简洁就模仿了。动物的学习行为是天生的，控制学习的进度和方向却很难。
她不禁打量守在旁边的萨缪，从他脸上看出了些欣慰和……鼓励？总之，他是满意的。
随即自嘲地想，她也是疯了，居然指望一条视人命如草芥的又护短的人鱼教育伴侣不要说脏话。
她该提防两者相处久了，霞会受到影响，激发身体的一些潜能，对人产生攻击性。
但她不能说。
整座科研所内，除了她，恐怕唯有当初偷窃第一批人造人鱼胚胎的那个工作人员才知道，她培育出的突变基因，并不像表面那么美丽无害。她必须严格控制，长期让霞处于驯服的状态，压制攻击谷欠望，才不至于和面前的人鱼一样成为第二个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