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桌面,摆放的水杯散落在地,碎成几片。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领:“你们在这收拾,我去。”沙质松软的海滩让她的步伐深深浅浅,没有在科研所内那么沉稳从容,接近的过程却意外顺利。
“我以为我们有约定。“简玉调整了下呼吸。她能接受项目进展艰难缓慢,但不代表能接受原因是实验对象随心所欲把整支队伍耍得团团转。
礁石背阴处,雕塑般的人鱼翘起尾鳍,盖住怀里沉睡的伴侣的身形,手指细细梳理丰密的黑发,确保每根都收拢到了尾鳍的遮蔽之下。“嘘……“萨缪的声音似是从空中降临,飘渺虚幻:“安静。”“我没允许你们看她。”
简玉气闷之余,还是放轻了声音:“这是无法避免的。”“人类,"他根本不是在交谈,“我有点失去耐心了。”这句话一出,简玉的心陡然悬起:“你不要忘记……”“你的威胁,有效果,"他不打算听完,眼中是无波无澜的淡漠,“所以,交易。拿走你要的,她,给我。”
原来只是谈判之前的示威。
可惜,如果说人鱼有什么是不可能胜过人类的,不是族群数量,而是心计。过于强大的力量让袍们太自信了,不屑也懒得多加思考。简玉眉头微挑,心又放了下来:“我说了,只要你配合,一切都好说。”“呵一一"萨缪忽地笑了。
人类啊,也有个最大的缺点,在该思考的时候喜欢犯傻。或许不是犯傻,而是傲慢,他们比人鱼更傲慢,自认为是世界上唯一懂得思考的智慧种族。他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但百年千年,人类的兴衰周而复始,他早已看过无数遍,鼎盛的王朝、高贵的领袖,皆亡于此。比起人类对人鱼的无知幻想,人鱼太了解人类了。“珍珠,霞,是我的伴侣,唯一的,"他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覆住黑发下的耳朵,“研究我,可以,结束你的把戏。”伴侣?
伴侣!
简玉沉浸在这个词汇的冲击当中,她也不是没有往这方面猜过,可亲耳听到对方承认,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谁都能沉迷童话故事,唯独她不能,也不会被貌似美好浪漫的画面蒙蔽理智。
出于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理由,她不允许团队将霞归为人类,但她清楚,其他人也清楚,霞的的确确是个人类,一些突变基因带来的特殊性状表现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最直观的一点,就是霞完全可以在不经过任何外力手段辅助的情况下与普通人类男性诞育生I殖功能正常的后代,而不是像马和驴那样产下没有繁殖能力的骡子。
霞的突变基因是后天诱导得来,根本无法遗传。她可以理解几个与人鱼有相似性的基因片段能吸引到人鱼的兴趣,当做带有迷惑性的玩具抑或是食物,却理解不了“伴侣”这个说法,而面前不热衷于谈话的人鱼甚至特意用定语强调了其唯一性。
无论从哪个层面分析,霞和人鱼完全不属于同一个物种,遑论霞严格意义上讲还是个小孩子。
这就好比听到一个人郑重其事地介绍他爱上了一头幼年猩猩,不是上了,是爱上。
尽管猩猩也可以学会数百个复杂的手语手势,与人类进行日常交流,拥有互通的基础情感与肢体语言,习性相近,然而这种事依旧很猎奇。她相信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难免出现个例,但个例不能代表整体。简玉形容不出此刻内心的感受,除了震惊,反感,还有愤怒?一个珍惜的实验样本遭到污染,可能导致后续的研究方向发生难以预估的偏移和错乱。谁又能说得准一条择偶标准诡异的人鱼提供的实验数据是不是真的精准,会不会还掺杂了其他个体差异,能否代表整个人鱼族群的实际情况?她不是市长夫人那个喜欢制作新奇标本的收集癖,她要的是真理,是全新领域的知识。
简玉按按眉心,试想了无数种可能。
也许这条人鱼只是分辨能力较弱,毕竟白化个体视力很差。她决定校准一下对方的观念:“霞……不是雌性人鱼,她是人类,纯粹的人类。作为伴侣,不可能与你繁衍后代,孕育出人鱼幼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