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行,这我就给她去!”她当然知道,阿柠一向看不得人受苦,她如今当了娘娘依然是原本的性子。阿柠远远地看着,见玉卿将那件大袄递给老妇人,老妇人显然不敢置信,一叠声地说恩人,还要跪下,玉卿忙扶着对方,对方感恩戴德,口中念念有词的阿柠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这时眼看着伤者都已经安置妥当,她先回去一旁营房中,进去便见李君励正和旁边几位军士说话,似乎吩咐着什么。见她进来,那几位军士连忙低头,要先告退。阿柠连忙道:“不必,若是有事,你们继续便是。”李君功:“也没什么事了。”
一时那几位军士下去了,阿柠便问起来灾后安置之事。李君励道:“已经吩咐下去龙御卫亲力亲为,在附近搭盖席棚,妥善安置受灾民众。”
阿柠:“这样就好。”
李君励:“这是父皇的吩咐,他还说,会发放五万贯用于购置年货,以赈济灾民。”
阿柠便笑了:“你父皇心怀恻隐,仁政爱民,也考虑周全。”李君励略挑了挑眉,没说话。
其实有些事,父皇可以做,可以不做,但如今却是加倍做了,看来就是为了博这么一句夸了。
阿柠感觉到他的不以为然,语重心长地道:“若是宫中节省几分,随便手指缝里漏出一些,就够外面不少人家花用了,如今要过年了,出了这样的火事,家里有伤亡者难免糟心,又或者房舍钱财损失的,年都过不好,愁云惨淡的,朝廷发放的银钱未必能够助他们多少,但好歹是一个安慰,也让他们知道,万事有官家呢,不至于让他们太过艰难。”
李君励点头:“是,我明白。”
阿柠叹了声:“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但是我却记得当年我们在陇地的艰难,如今我们一家回到燕京城,享寻常人所不能得的富贵,我是盼着你们能多他善事,仁厚爱民,这样才能多积福德,上天保佑,我们一家四口太平安康。”李君励听着这话时,望着阿柠,只觉她柔润的眉眼间尽是慈悲,那是对芸芸众生的悲悯。
他心里有些异样的震动。
他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人,更不知道她竞是这样的人。这个人是他的母亲。
他静默了片刻,才道:“你说的,我会记住。”阿柠笑了下,温柔地道:“其实我觉得,君励很好,比我以为得要好。”李君励便觉,这绵软的言语击打在他心口最柔软之处,一股酸楚直逼鼻腔,他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突然就这么被夸赞了……
他垂着眼,哑声道:“也没有很好……”
阿柠笑着,目光越发柔软地望着他,试探着抬起手。手在覆上他的手时,略犹豫了下,之后义无反顾地握住。他并没有躲闪,也没有拒绝,只是有些僵硬和紧绷。少年已经开始长成,手骨茁壮修长,充满力道,和李君励的已经有些像了。她紧紧握着他的手骨,看着他的眼睛:“你如今长大了,很懂事,我心里很喜欢。”
李君励眼眶瞬间湿润,有泪无法抑制地要往下落。他只能低着头,不让阿柠看到。
阿柠没想到他竞然哭了,一时也有些无措。想安慰他,想和他说话,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知道怎么哄李秉璋,知道怎么安慰穆清公主,可唯独对李君励,根本不知道怎么下手。
她只能有些笨拙地道:“你别哭,别哭一一”可眼泪还是落下来,大滴大滴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烫到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帕来,要给他擦眼泪,口中胡乱安慰着,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正忙乱着,就听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一个声音:“殿下一一”那人话说到一半连忙止住了。
是李置,他显然有些意外,一时进退不得。李君励脸都红了,忙转过身,咳了声,板着脸道:“出什么事了?”李置很有些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启禀殿下,朝廷拨付的赈济之资到了。”
李君励略颔首:“好,我这就去看看。”
李置遵命,赶紧退出去,一溜烟跑了,李君励虽然眼圈依然是红的,不过看上去情绪平静了。
他垂着眼,小声道:“我先出去下。”
阿柠赶紧点头:“嗯嗯,去吧,别耽误正事。”李君励便低头往外走,不过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阿柠忙道:“怎么了?”
李君励没回首,用很低的声音道:“我…记起来了,也记得一一”他顿了顿,才有些艰涩地挤出两个字:“阿娘。”说完便大跨步迈出去了,走得特别快。
阿柠愣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说了“阿娘”这两个字,而且是带着陇地独特韵味的"阿娘”。虽然并没有直接唤她,但他承认了,也相信了。刹那间,无边的甜如潮水般涌起,欢喜自心底怒放开来。她有些恍惚,也有些不敢置信,之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整个人踏实了。他们一家子终于可以真真正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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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候,受灾的所有山民都已经安置进临时搭建的草棚和瓦房中,皇都也运来厚实的被褥和冬衣,并开设了粥厂施赈。除此外,州府县府的人马也到了,都拨了银子,并有当地富户捐赠赈灾,当地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