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45章
沈玉孩是已然及冠的青年,他轻而易举的背着她,不论是后背给她的感觉,还是他们的走路姿势,都全然不同。
沉清叶天生走路便稳,那夜背她,更是小心翼翼,她那时雨夜恍惚,见他每一步,每一步,都好像躲避刀尖一般小心谨慎。像是背着他所拥有的一切财宝………
他出了什么事?
伤的重不重?
这几日都没来找她,是因被她伤了心,还是.………受了伤,所以来不了?郑家那位小公子犯下能被重伤打死的罪过,沉清叶呢?沉清叶怎么样了?为何就没人告诉她呢?
她为何就没去问一问一一
“乘月,怕不怕?”
沈玉孩的话语将她神志拉回,明心懵愣,下意识回了句,“不怕。”心中难以言喻的后怕,却让她越发下意识攥紧了指尖。不该想了。
千千万万,不该想了。
“待一会儿我陪你去放纸鸢,你只要坐在矮凳上便好,"沈玉孩似是心情尚好,“乘月,幼时我也曾这样背着你来龙安山过过生辰,你还记不记得?”“依稀记得些…”
只是那年,过生辰的是沈玉孩。
沈玉孩的生母郑孝妃虽非贵姓出身,但与明家关系甚好,明心只记得龙安山的台阶长到看不见尽头,她被郑孝妃牵着往前走,望见沈玉孩意气风发的背影,她不知他为何走了这么久还是不累,忍不住越发闹起性子来,要沈玉孩背着她上山。
龙安山的台阶太高,也太长了。
就如现在一般。
只是,幼时那么高的台阶,到了如今在看也变矮了。明心看着地上的台阶,有些失神,听沈玉孩声音柔和,“那年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乘月,我们一直都在一块儿呢。”明心张了下唇,没能说出话来。
“龙安山的神佛会保佑你我的。”
保佑你我一直在一起。
永生永世不分离。
山顶钟声阵阵,群鸟飞入林中,沈玉孩背着她一步一步上了台阶,每一步,都恍似在求神佛的保佑。
大
沉清叶已然神志不清。
担心他不知何时便会死在那间屋里,宣隆不敢来看他了,生怕他冷不丁死了,这罪便会怪在自己身上,只每日放盆饭菜远远的搁在桌上。沉清叶吃不吃,都无所谓了,他仁至义尽,这便足够了。这屋子若是闭着门便进不来日头,宣隆将饭端进来,看桌子上已然馊了的饭食,他僵站了会儿,才将馊了的饭食拿起来,看向床榻上早已不知死活的少这么几日的功夫,他身上已然有了死气,垂下来的墨发再不似往日一般莹亮,他每日,每日都将脸整个埋进怀中的衣衫里,那是二娘子的衣裳,被他整日死死抱着,沾满了血污。
他这副模样,几乎都快要让人忘了,这少年生了一张堪称举世无双的面容,曾是最有名的盛安坊中人尽皆知,趋之若鹜的倾城。只剩下可怜,可悲。
宣隆张了下唇,想要说话,到底没说出口,他提着馊掉的饭食出去,冷不丁,听到身后似是有什么声音。
他站定,回头,这次听见了。
“大哥.…”
少年的脸埋在怀中少女的衣衫里,闷闷的,听不出什么了。他没力气动弹了。
“怎么了?清叶。”
宣隆想过去,走到对方床榻边,到底下意识停了脚,只蹲下来,望着那暮气沉沉的床榻上,将死的少年身影。
……贵女呢?”
宣隆咽了口唾沫,他不知该说什么,这阵子,也终于知晓沉清叶为何会被七殿下记恨。
不是想勾引二娘子,成为二娘子的男宠那么简单。他对二娘子有了爱一般的情意,金银财宝打发不走,毒打致死,也打发不走,那是男女之间的情爱,是绝不该有的情意。沉清叶又生的太美,太专情,痴痴到如此地步,这么一个少年,为了二娘子赴汤蹈火,不论生死,在所不惜,七殿下容不得他,想要他死,那是一定的。“清…“宣隆想要他别想了,余光,却望见他攥着怀中衣衫,用力到指尖都发白的手。
“贵女出去了,你好好养病,莫要再想了。”“出去了.……"少年气若游丝,他微微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涣散的眼,他头上都是伤,一直在流血,如今成了血窟窿,血干涸在脸上,都有些遮了视线,“贵女要过生辰了……大哥……是今日吗?”“是今日,"宣隆紧皱着眉,没想到他记得,更不敢与他说明心去了哪里,“清叶,你好生将养,莫要再想了,别再与二娘子有牵扯了。”沉清叶轻轻摇了摇头,他用力喘着气,却浑身都没力气了,“大哥……莫要劝我了…….”
“我这辈·………什么都没有.…….”
自生下来开始,便空空如也的一辈子。
他什么都抓不住,唯独苦难与疼痛伴他如影随形。曾经,他也想要知晓他的母亲是谁,想知晓自己的来处,不是没去寻过,直到他知晓,卖他的人牙当初最喜在离盛安坊不远的川幺河一带打转。川幺河,是误生了子的娼.妓们最喜去的地方。他大概率,只是盛安坊哪个妓子随意生下来,又随手丢了的,最不值钱的贱.货。
“我不后悔,你如何想我,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