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搂抱着她,一手给她指悬挂在床帘内侧的旧香囊,“对了,我还要匠人做了纸鸢给你,自你回京后我一直想带你放纸鸢,可惜总没有空闲,今年恰好你留在宫内,待你病好,我带你去芙蓉园放纸鸢罢?”他自顾自的说着话,像是根本察觉不到明心身上的冷汗般,贴着明心的脸,抬手要宫奴将一直放起来的两只纸鸢拿出来。“皇表兄,我一一”
“不够亮堂。"他温声,忙有宫奴去一一点亮了殿内的宫灯。一时间,偌大的殿内亮如白昼,将四下繁华照亮的纤毫毕现,明心下意识望着这陌生又冰冷富丽的殿宇。
她幼时确实时常宿在沈玉孩的殿内,甚至与他同榻而眠。只是她记忆中的宫殿虽也尚算堂皇,却温馨舒适,郑孝妃喜爱摆弄花草,刺绣作画,沈玉孩居住的偏殿时常会有一股花朵的芬芳,他们两个人睡在一张榻上,每每都是伴着温暖的花香入睡。
“乘月,乘月?”
明心被他唤得回神,对面的宫奴浅笑,“看来明二娘子喜欢这纸鸢,都看入神了。”
“乘月一向是喜欢纸鸢的。”
听他这么说,明心才看向对面的两只纸鸢。一只是金鱼的模样,另一只,是明心幼时最喜欢的蝴蝶样式。这两只纸鸢做的颇大,又极为精细,明显是下了一番功夫的。是幼时,他们两人绝对摸不到的精细纸鸢。拿着蝴蝶纸鸢的宫奴道,“明二娘子不知,去年初秋那会儿七殿下便派匠人做了这两只纸鸢,到最近了才做好,等过些日子一道去芙蓉园放纸鸢的时候,您二位的纸鸢一定是最好看的。”
“定是最好看的,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人放,"沈玉孩道,对面的宫奴自知说错了话,没再敢开口,沈玉孩揽抱着明心,“乘月,这两只纸鸢,你喜不喜欢?"右侧的脚踝还在不住刺痛。
明心心只是一会儿没说话,又被他揽抱的更紧,他紧贴着她,贴蹭到耳垂上戴着的耳珰都松了,被他取了下来,白玉耳珰送到了她眼前。“乘月,你还记不记得这耳珰,你南下许久,每年,每月,你都会寄一封信来给我,”
明心只低着头,冷汗要她浑身都湿透,她没看他。但能感觉的出,他视线落在她身上,像是恨不能用这视线将她捆着,哪里都去不了。
“我及冠那年,你随信送来的礼物,"白玉耳珰在亮如白昼的灯火下头,泛出莹润的色泽,他自顾自的说,“我一直都戴着呢。”外间雨越发大了。
明心心起眼的瞬间,外头冷不丁落出一道雷闪,苍白的光影在一刹那映到沈玉孩温和似美玉的面庞上。
“我得回家了。”
明心道,“皇表兄,我已过及笄之年,再不能如从前一般与你同榻歇息,我需得走了。”
他一下子拽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
他声音极为温和,却越来越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到底是怎么了?我不明白,乘月,你心里怪我,是不是?那你怎么不早些说出来呢?我错了,我方才急了心性伤了你,但我不是有意,你又怎么能对我说那些蠢话呢,乘月,我一一!”
手里的白玉耳珰他没拿住。
脆响声恍似炸响在人耳边,要四下冷不丁静到落针可闻的地步,沈玉该紧攥着明心的手,视线自明心的脸上,怔怔然划到地上。他忙下床榻要去捡,旁侧有宫奴见了,正要弯身。“不许碰!”
他的温和不复存在般,墨发凌乱,遮了一张端方清冷的面庞,显得极为阴翳,还没拾到地上的耳珰,冷不丁,自外头传来通报声。是云山。
他进来的匆忙,身上的雨水都跟着走了一地。“七殿下,明家有人过来了。”
明心一愣,抬起头来,她早坐起了身,忍着脚踝上的剧痛到床沿,“是谁过来了?”
云山犹豫看了眼明心,面向沈玉孩,“七殿下,奴可要将人拦一”话音还没落。
自外头,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过快的急切。明心以为是明烨。
却远远望见一片叶青色的衣角。
他被慌忙的云山拦在沈玉孩的寝殿之外,殿内没人瞧见他身影,却都听见了少年略急却好听的声音。
“奴自明家过来,听闻贵女在宫里生了病,主家放心不下,特遣奴过来看贵女情况,若贵女无事,奴便回去了。”
“我不是与你说了明二娘子没事!还不快去外头候着!”云山撵他,明心愣愣望向殿外,…清叶?”她没想到沉清叶会过来,若不是脚踝刺痛非常,甚至会觉得自己如坠梦中。谢柔惠怎么会忽的这般关心她,还遣沉清叶过来看她?殿外的云山一时无言,只余少年声音沉静,绕过所有人直白唤她,“贵女。”
“云山,“沈玉孩赤足而立,他没再捡地上的白玉耳珰,直起了身,“要他进来。”
云山没再敢拦,侧身让开。
殿内明烛辉煌,寸寸映到少年叶青色的衣衫之上,他明显是在外头淋了雨,梳起的墨发都沾满了雨水,碎发黏在面颊,越发显得肤白发黑。他进来,跪地行礼。
宫内的宫奴们乍见他相貌,都不免几分呆愣,沈玉孩相貌便已是常人难及,但这小男奴不同。
若说沈玉孩如人间玉观音,这小男奴的相貌便似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