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实际上从他命人去找许负的那一瞬间起,整个咸阳城都能猜到他想干什么。
许负沉默片刻,苍老沉郁声音缓缓响起:“对于此事,小民已经替王上问过诸神了。”
“哦?诸神怎么说?”
“诸神对我说,他们虽是神祇,掌管万事,但也不好绕过王上您决断人间之事。长安君如何处置,全在王上您一念之间。”嬴政被气笑了。
这话和他已经听得耳朵长茧的“王上英明睿智,自有决断"的没任何区别,本质上就是惧怕担责。
呵,这些号称能沟通神明,料事无有不中的巫祝,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还不如少时蟜弟向他建议用河图洛书为国造势呢。嬴政还未感觉到自己的认知壁障又碎了一些,命运轨迹开始发生细微的偏转,只是勾唇冷笑道:“寡人不喜欢模糊的说辞,你再替寡人问一问诸神。许负摇头,晃动的彩色面具传递出强烈的反对信号:“王上,事不二卜,卦不二占,这是故老相传的规矩,恕小民不能从命。”“如果寡人非要二卜二占呢?”
许负停止摇头,干脆利落的伸出双手,恢复清脆的童音道:“那就请王上惩治小民违抗王令的罪过吧。”
以斗争求团结则团结存是朴素真理,许负的光棍态度反而使赢政歇了泄愤的心思,转而说道:“既然你说一事不二卜,那寡人换事情问就没问题了吧。“自然。”
“那寡人想问,长安君究竞是因何事谋反?”许负低头,再开口已是青年女子的声音:“这个我,我也早替王上问过了。”
“是什么?"嬴政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睛已经辨认不清奏疏上的文字。“是因王上您。”
“笑话,你以为寡人是三岁小儿可欺吗!"嬴政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声如雷震。
他已经是秦国的王,弟弟怎么可能因为他谋反。但如果是为了他,又很符合弟弟一贯的行事作风……嬴政沉默了,看着表现愈发光棍的许负说道:“能说一说具体是为了什么事吗?″
许负摇头,这次幅度小了许多,透出股莫名的慈爱悲悯:“人身渺弱,无有尽知之理。”
“你,退下吧。”
厚重的大门开启又关闭,阳光透过窗棂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纹路。三月的天气本该带来温暖,但嬴政感觉不到丝毫,取而代之的是透骨的寒意。头一次,嬴政感到章台宫太大了。
所以赢政选择去了华阳宫。
他如今心中乱得很,想让大母为他稳一稳。但得到的却是寺人为难但坚定的拒绝:“太后说她近来身子骨不爽利,不想见人。”
“也包括寡人?”
寺人冲他露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容。王上您如此聪明,早该想到这令就是为了拦您的驾吧。嬴政当然想到了,他只是在做最后的努力罢了。算了,还是走吧,免得待在这给自己找不痛快。他是一个连生母都背叛他的人,又怎么能去要求一个并不是亲祖母的人给予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疼爱呢。
唯一一个可以直言不讳,稍作依靠的人现在还待在狱中,罪名是谋反。也许他生来便六亲缘浅,无论如何努力去抓紧,都无法留住自己想要的人吧。
嬴政落寞离去的背影落入了许多人眼中。
“太后,王上走了,瞧着不大高兴的模样。"华阳宫内,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嬷嬷听了侍女的禀报,借着添香之际上前小声说道。“走了啊,走了就好。"华阳太后翻过书页,语气淡淡地说道。“可是,太后…王上他……”
王上如今可是亲政了,是华阳宫最大的靠山,轻易拒之门外总归是不大好的吧。
华阳太后不疾不徐地将已经燃尽的烟灰拨进装废物的铜盆中,一边说道:“王上大了,该有自己的决断了。我一个老妇人,安坐后宫享受食禄便罢,怎么能对国事指手画脚呢。”
而且若是旁的事情就罢了,这次可是涉及成蟜!两兄弟少年相伴,彼此扶持,情分非同寻常。假使因为她一言不慎使得政做出冲动决定,翌日政回过神时定要迁怒于她。高风险,大概率负收益,即便是亲祖母都不一定敢踏入其中,更甭说她只是名义上的祖母了。
她现在最需要的做的就是保全自己的地位,为族侄女护航,让将来的秦王身上有着芈氏的血脉。
其它的只是微不足道,随时可以拂去的尘埃。求助无门的嬴政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消耗中,而甘罗等人则是在经受了长期的消耗后,处在崩溃的边缘!
“啊啊啊啊啊啊一一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啊!”最先爆发的是吕奉这个长期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按甘罗的意思,他已经把专供嬴成蟜与樊於期这两位高级将官的酒给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却是一无所获。别说是遗漏的传递消息物件了,就连虫也没见到一只。付出与收获长期不匹配是极度打击信心的,正把手伸入酒坛,一点点抚摸内壁,试图寻找出异样的甘罗见状说道:“左不过几十坛酒,有我与子任看着便是了。
“梁兄那边却是要面对上千件衣物,虽说主君精简了后勤,给每个人的衣物都编了号,但难度还是等同于池塘捞针,你要是干烦了,就去梁兄那边帮把手,也换换脑子。”
吕奉脸瞬间涨得通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