型音乐厅里,有时也会换成S155,但她显然和这架D274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她认为演奏情感弥足珍贵,视钢琴为朋友。沈澈忍不住垂眼笑了声。
贺羡棠瞪他:“你对它有意见吗?”
沈澈微微颔首:“不敢。”
贺羡棠歪着脑袋想了下,她脑子里一片混沌,错落的音符连不成篇,于是问:“你想听什么?”
沈澈顿了一下,他的睫毛垂下去,因此贺羡棠看不到他眼底有异样的神采。“肖邦。”
“哪一首?"贺羡棠问。
沈澈呼出一息:“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贺羡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摇头说:“这首不好。”沈澈问:“哪里不好?”
“我弹不好。”
她好像清醒了点。
沈澈说:“你弹的最好。”
贺羡棠说:“我师兄弹肖邦最好听。”
沈澈一时没想起是她哪个师兄。贺羡棠跟随过很多钢琴大师学习,同门师兄弟海了去了,往大点说,当年一同在茱莉亚学习的同学也算。这不重要。
贺羡棠顿了一下,还是弹了这首曲子。琴音自她指尖缓缓流淌,每一个音都处理的那么干净漂亮。
这是一首很浪漫很柔和很平静的曲子,沈澈却无端有些悲伤。那么干净的琴音,那么优雅的旋律,和缓,舒畅,是十九岁少年的初恋,如流水、如微风,裹挟着朦朦胧胧的爱恋。听在沈澈耳中,是良宵美景终成回忆,是他站在五年后的时间点上,遥遥回望,看到了五年前捧着一腔真心和勇气的贺羡棠。他只是望着贺羡棠,琴房明明四面包着吸音板,没有留窗户,可仿佛不知道哪来的一束月光照在她身上。
只照在她身上。
五年前的林肯中心里,其实也没有一道这样的月光。他当时有事,耽误了一些时间,等他到时,音乐会已经开始了,沈澈猫着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一曲玛祖卡刚开始弹。沈澈看了眼腕表,八点钟,音乐会还有一小时结束。他抬眼望台上。
贺羡棠神情专注,穿一件纯黑礼服,露出光洁圆润的肩膀,长发绑在脑后,一颗闪亮的珍珠耳坠随着韵律的节奏晃动。光线明暗交替,光影如绸缎般在她身上流动,身后屏幕上一点蓝光莹莹,若隐若现,组成星河的形状。
弹至最后一曲,是这首肖邦。
悠扬的乐曲在厅内流动,一曲终了,贺羡棠起身,在满厅的掌声中鞠躬,她始终挂着礼节性的微笑,直起身时目光掠过台下,两人对视,贺羡棠的笑意更柔和了些。
也就是在那一刻,沈澈觉得,和贺羡棠结婚,也不错。他们婚前没见过几次面,幼时的接触可能更多些,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后来至多不过是有一次沈贺两家一同去山里度假,贺羡棠被绑,他阴差阳错,先警察一步找到了她。
沈澈忽然冒出个念头一一贺羡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好像那时候,贺羡棠就对他很热情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贺羡棠侧过身看他,沈澈笑着回望。望着望着,她忽然哭了。
嚎啕大哭。
根本哄不住的那种。
贺羡棠平时很少哭,沈澈毫无招架之力,他开始后悔让她弹这首曲子,平白酒后勾人伤心事么这不是!
沈澈吻去她的眼泪,蹭了下她鼻尖:“别哭了bb,都是我的错。”贺羡棠点头,深以为然:“都是你的错!”紧接着她说:“我弹的好难听。”
沈澈:“?“
虽然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喝醉了胡言乱语的吧?
沈澈谨慎地问:“所以你哭,是觉得你没弹好?”贺羡棠一滴泪挂在腮边,抬眸看他:“不然呢?”沈澈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首曲子,它……感染了你?”“这么难听,感染什么啊?"贺羡棠手背蹭了下脸,抽抽噎噎地说,“我这样…我这样怎么去比赛啊!”
沈澈轻轻"啊"了一声:“比赛?”
贺羡棠自顾自地说:“被人骂怎么办?我都三十多岁了!还和一群小年轻一起比赛,还弹的这么差!”
沈澈又“啊"了一声。
他最擅长解决问题:“没事儿,我给你请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