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雯华气笑了:“厚颜无耻。”
“实话实说。"王善耸肩。
“这就是我要说的二错。"吕好问心平气和说道。王善看着再一次开口的老人,一瞬间露出骇人的杀意。吕好问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其二为:我朝奴婢并非前朝之无情,仁宗时实施五等户籍制后,官奴婢和私奴婢均被纳入编户齐民,我朝奴婢以雇佣制为主,不再是主人的财产,他们受到法律的保护,是良人,他们因家境困难等原因而与雇主签订雇佣契约,不可以被随意打骂、役使、赠送和买卖。”赵端眉心微动。
“宋刑统·良贱相殴主杀部曲奴婢中有一条是如此规定的:“诸奴婢有罪,其主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无罪而杀者,徒一年。”,后徽宗更认为擅杀奴婢,毫无仁义,甚至可以加重至死刑。”
“这些可不是奴婢,我也并未杀他们,他们是自己不争气死的。“王善冷笑一尸。
“那就是客户了。"吕好问笑说着,“那地位可比奴婢们要高。”“我记得衙门一开始签的是永佃合约。"上首的赵端开口说道。“确实,这些土地都是官田,田底给了诸位统领,田面则给了统领手下的人。“杨雯华解释道,“契约上写的明明白白。”统制们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东西?"有人怒气匆匆地质问道,“为何骗我们。”“如何是骗你们,一开始不就说好了,土地是免费给你们的,但只能给你们手下的人耕种,这就是'自己之田谓之税,请佃田土谓之租',一开始说的明明白白的事情。"宗颍冷笑道,“我朝可不是以前的那些不顾百姓死活的不仁不义之国。”
“我朝虽“不立田制,不抑兼并',但我朝仁德治理,要求主户对客户要视之爱之,不啻于骨肉,则我衣食之源,悉藉其力,遇其有生育、婚嫁、营造、死亡,当厚周之。”吕好问正义凛然说道,“如今你们克其饮食,病其父母,弱其子嗣,当真是该打该死。”
王善面容冰冷:“你们这些读书人,不过是欺负我们这些粗人罢了。”吕好问平静对答:“为人之道,不分文武,是们私心太重,苛责客户,这才有今日的风波。”
“此事便也算开了先例。“宗泽敲了敲惊堂木,“也好在今日做出个决断,也便后来者有例可依。”
“要不一人两亩地,今后田亩划归官田,要不就是一人两贯铜钱,外加额外补偿的三贯,回头再在其他地方佃田地来。“宗泽说。统制们脸色大变。
“我不同意。“王再兴下意识反驳道,“那我们不是吃亏了。”宗泽挑眉反问:“吃亏在哪里?”
王再兴被那一眼看得心中一颤,磕磕绊绊说道:“就,一开始田地就不是足量给的啊,现在还给了,那我们手下的兄弟怎么办?”“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错!"吕好问突然暴怒呵斥道。王再兴被吓了一大跳,惊悚地看向这个突然发疯的小老头。“我朝自来就是皇帝掌握军队建置、调动和指挥,其下又设置枢密院、衙和率臣,有'兵符出于枢密,而不得统其众;兵众隶于三衙,而不得专其制′的制度,枢密院掌军权及军令;三衙为殿前都指挥司、侍卫马军司和侍卫步军司,分别统领禁军和厢军;率臣,为禁军出征或镇戍时临时委任的将师,统领地分局三衙的禁军,事毕皆撤销。”
赵端缓缓坐直身子,和宗泽四目相对后,又各自移开视线,看向堂下的吕好问。
他们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应天府打算改兵制的事情。可吕好问就这么突兀地在今日借着这个事情大发雷霆。难道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按理,你们已经授封为统制,现在手中的兵全都该给官家,让官家自行分配,任命率臣,可你们呢!拥兵自重,不思悔改,欺压百姓,何来有一点为国尽忠的勇气。"吕好问的话显然充满书生气,但口气中的严厉却又不言而喻。统制们冷笑一声,不为所动。
如今的世道如何用得上太平盛世的规矩。
这个道理,谁都懂,可偏有人装傻说不懂。“如今却是将不成将,兵不见兵,我大宋江山何时能收复北地,踏过黄河,迎回二圣。"他失声力竭的大喊着,身形颤动,面容愁苦,像是要透过这间屋子的所有人看向更远更南的人。
宗泽神色振动,赵端也紧跟着面有不忍。
虽然一开始她确实有想过让吕好问来开这个头,拉这个仇恨,但后来那日他大病一场,鸠形鹄面,心思枯槁,她也不好强迫小老头干活,只想着让杨文等人暗地里把这些人找到,让自告奋勇的綦小娘子写了诉状,便打算在这场战事中亲自上场的。
今日吕好问带病前来,是意料之外的事情。“金人南侵,国势日蹙,自此以北士民流离,风雨飘渺,以南故土难回,生死难过,谁敢不思国耻,可你们……"他突然看向宗泽,目光咄咄逼人,怒目大骂,“上不能劝诫君王,下不能安抚百姓,任由生灵调零,可耻!可恶!可杀!”宗泽起身行礼,一脸惭愧。
他看向宗泽,失望写满脸上,可有那么一瞬间,他飘忽的神色让人恍惚,他的失望并不单单只对着面前的人。
“吕公辛苦了,下去吧。“赵端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低声说道。吕好问猛地看向神色温柔的赵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