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不会领兵,这个兵权总制,我觉得是在糊弄我,让我安心留在汴京,但有个名头好办事啊。”宗泽欲言又止,最后环顾四周,见都是公主身边的心腹,便也跟着闭上嘴。一一还是相信慕容尚宫的治理手段吧。
“公主打算如何处理这封折子?“宗泽收敛好情绪,指了指第二份折子。赵端摸了摸下巴:“应天府处理的情况就很不好,大家还是各自为政,现在跟养蛊一样,要我看迟早要出事,但套了个壳把他们都容纳进去也不是不好,至少有内部矛盾,自己有解释的前提,就是一口气套这么多不行,一个个心都这么野,容易打起来……
宗泽一听就笑了起来。
赵端不高兴:“笑我做什么。”
“并非笑公主,只是觉得公主看人看事,总有自己的想法,但又意外贴切。”
整个御营使司可不是就是一个新壳子,准备把已经衰败的枢密使和三衙的老壳子替换下,包裹住隐隐不受控制的各军,既希望他们内部自己消化,又不得不外部暴力调整,只是这样到底治标不治本,迟早会有新的事情发生。赵端狐疑打量着宗泽,不是她这人疑神疑鬼,可她总觉得宗泽在哄小孩,毕竞他这人浓眉大眼的,但前科颇多啊,糊弄赵端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宗泽也不好过多解释,只能尴尬转移话题:“公主打算如何处理第一步。赵端只好揉了揉小脸,板着小脸继续说道:"逼反。”宗泽没想到小公主还有这样的魄力,一时间颇为惊诧。赵端笑问道:"长痛不如短痛。”
“此番只能杀鸡儆猴,不能牵连其他人。“宗泽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赵端笼着袖子,平静点头:“自然。”
九月二十日
官家启程前往江宁的这一天,秋雾还笼罩在汴京城的上空,众人刚从繁忙的夜市中稍微回过神来,只听到几声激烈的咚咚声,不由好奇看了过去。原是有人击鼓鸣冤。
素来爱看热闹的汴京人可不是立马好奇围了过去。“怎么了?怎么了?"有人站在人群中垫着脚尖问道。一群老弱病残站在衙门口,其中有几个头裹白布的小孩跪在这种的位置,手里高高举起状纸,虽然看不清字迹,但隐约能看到状纸后面数不清的血手印,一个压着一个,一个连着一个,就像是无声的哀嚎在挣扎蔓延。“我要状告杨进,占我们土地,却赶我们离开,不给我们钱财,甚至纵容手下伤害我妻儿。”
“我要状告王善,杀人如麻,侵占土地,还抢走我们的被褥,害我老娘病死街头。”
“我要状告李贵,颠倒黑白,把我们的田地和种子全都抢走了。”一声接着一声的泣血呐喊压过无数看热闹的喧嚣声,逐渐回荡在空旷的衙门前。
紧接着,衙门的大门打开,一身官袍的宗颍匆匆走了出来。“怎么回事?"他刚吃好饭就听到外面的动静,心中莫名觉得不妙,再一出门,一眼就看到密密麻麻人相互簇拥着,他们齐齐朝着他看了过来,目光麻木又充满期待,他们先是沉默,随后开始哭泣大喊,声音震耳欲聋。宗颍猝不及防被这样的声音镇住,在秋意瑟瑟中猛地打了一个寒蝉。“都带进来吧。"他对着赶过来的差役说道,只转身离开时,突然又说道,“去请公主过来。”
汴京的清晨总带着热闹后的无尽落寞,喧闹的夜市让所有人都恍惚以为汴京回到了当年的东京,人群涌动,笑脸盈盈。只是刚才那阵阵鼓声,顺便让所有人都回到现实,现在的汴京再也不是记忆中的锦绣山河,大部人也只能求个温饱。人命,还是太不值钱了。
宗颍走在甬道上,感受着秋日微凉的风吹到脸上,让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刚才的一幕,他神色凝重地对着赶过来的宗泽解释道:“是那些被统制赶出来的人来伸冤了。”
宗泽从他肩膀上看到那些相互搀扶着走进来的人,眉心微动:“就他们自己来的?”
宗颍不解,但很快又说道:“他们手里都有状纸,许是写东西的人不想惹事,并不愿出面,毕竞状告的人都不好惹。”宗泽理了理头顶的帽子,条理清晰地说道:“不会的,会有人来的,你让人在堂下按照状告的人分门别类站好,再去把当日的文书都找出来。”宗颍欲言又止:“若是有人闹起来……
“去吧孩子。“宗泽和气看着自己犹豫不决的孩子,眼尾中露出一丝温柔,“白马金羁侠少年,学着多一分侠气,你的心境会更为广阔。”宗颍神色震动,无声看着自己白发苍苍的老父亲,唇齿微动,却又无言可对,只能匆匆离开。
宗泽站在逐渐热闹起来的甬道上,看着远处百姓交头接耳的动静,耳边是随风而来恋案窣窣的声音,还有逐渐朝着衙门跑来的统制们…汴京,彻底热闹起来了。
在公主质问他之前,他不是没想过为这些人主持公道,但公道实在太难了。他也不是没想过,若是此事出了一点差错,只怕汴京会陷入混乱,朝堂上的那些人会如何攻讦于他。
他想了很多很多,考虑了朝廷,考虑了金人,甚至还考虑了如今的汴京,现在的自己,可唯独没有考虑被强权压制下的无辜百姓。一一“若是没有百姓,哪来汴京,若是没有汴京,哪来的大宋,一屋不扫,何来扫天下,不肯为民做主的朝廷,谁敢为它出生入死,那光复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