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军按理更不行才是。”宗泽叹气:“但后来厢军来源是招募饥民,还有部分来自流放之人,又或者是禁军武技不合格者亦降为厢军,人员的能力自来也就越来越低。”赵端敏锐反问道:“那厢军不是招安的成分更高一点。”自来青壮年是社会中坚力量,但不安分的青壮年就是社会危害了,宋朝用从军把他们吸纳到军营里,用来统一约束,若是碰上纪律严明的统领还好,一碰上统领也不是个东西,那真是狐有伙,狗有群,鱼鳖虾蟹凑一处,唧唧喳喳祝害人呢。
“这样的人不好好管教,一上战场只会跑得更快。“赵端继续说道。宗泽摸着胡子越听越满意:“厢兵大都需要从事劳役,少有无训练,更无法锻炼出来。”
赵端质疑:“那不是要占用国家大量赋税……冗兵?!”宗泽没想到公主能想到这么远,沉默地看着脚下的石板,好一会儿才说道:“天下财货所入,十中□口赡军。”
赵端苦思冥想,冷不丁说道:“宗知府跟我说过,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想法,是怕有将祸,可现在看来将祸已经不存在,成了改不掉的兵灾,从范仲淹到王安石,从未成功扭转这一局面,可见此事已经是大祸。”“百姓十户资一厢兵,十亩给一散卒。“宗泽面露惆怅悲悯,“大宋开国至今,冗兵、冗官、冗费、积贫、积弱。”
“天下有定官无限员,一冗也;天下厢军不任战而耗衣食,二冗也;僧道日益多而无定数,三冗也。“赵端沉声说道:“三冗不去,不可为国,今日看来,朝中远见之人并非没有,只是党派林立,新旧之争,无人做实事而已。”士大夫们的意气之争,自来就有,只是从熙宁年间开始,这样的争夺被放上台面,至今近六十年,至今无法消停,误国误民,不言而喻。“公主觉得变法不对?"宗泽冷不丁问道。赵端摇头。
“那变法对?"宗泽追问道。
赵端捏着袖子,想了想还是摇头。
自有记载以来,变法之事不计其数,变法者因时而化,若不改就无法顺应时势,若无法顺应时势则必然要亡国,所以历朝历代无数人投入这场注定飞蛾扎火的命运中。
有人成了,有人死了,也有人被遗臭万年。道理谁都知道,可到头来敢做的,能做的,会做的,寥寥无几。自古变法者无一人善终,几乎成了一道魔咒。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外院实在热闹,比赛的人,看热闹的人,甚至有胆大包天偷偷运了香饮子来做生意的,集禧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看到。两人却不再说话,只是沉默走在人群中。
“治玉在扎子里说了四个字我觉得很有道理。"眼看就要走到校场门口了,赵端突然开囗。
宗泽看了过去。
“异论相持',明明一开始大家要的求同存异,从而找到改变大宋的办法,可后到来变成了朋党相争,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改革没有错,范仲淹和王安石的初衷肯定是为了国家…”赵端眉头谨慎,口气慎重,“到最后怎么就演变成这样激烈的斗争,到了你死我活的争斗,可他们到头来又非个人恩怨,都说是为了心中的道义……”
“所以道义是错的?“赵端反问。
宗泽沉默不语。
“若是道义是错的,那他们读书多年难道发现不了,那还争什么错误的东西?”
她并未想要宗泽的答案,只是自顾自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可若是道义是对的,那为何又相互倒戈,争论不休,难道容不下两个正确的道义不成。”
赵端抱臂,那双浅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明亮耀眼,这一刻她脸上的稚气被漫天日光笼罩,也有了几分少年沉稳。
“通变救弊,振世兴治,每个人都有责任感,使命感,可最后结果是这样的。”
她有些忧郁,想起当日看着范之澜和滕理宗递上来的关于范仲淹和王安石变法的内容和最后想法时,也紧跟着生出一丝迷茫。他们无不例外都认为要改,却都认为改错了路,可到底要怎么改,所有人又都说不出来。
改革,太难了。
一个小小的汴京商税试点,就占走了赵端所有精力,熬得她边上的人也筋疲力尽。
“党争没有赢家,改革自来就是一条不归路,若主持改革的士大夫不过是思想上的错误,那最深处,也是根本上则是有人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她笼着手,看着人来人往的百姓,听着熙熙攘攘的笑声,感受着汴京无法言喻的热闹。她所求的也不过是汴京能平安快乐一点。
她救不了大宋,所以只想着保汴京一方安宁。“皇帝作为决断者,无法看清弊端而盲目改革,乃为大忌,是大错”“公主!“宗泽打断她的话,呵斥道,“慎言。”赵端眨了眨眼,沉默看着面前严肃的小老头,随后又恢复往日的快乐,从善如流:“行,我随便说说的。”
宗泽盯着她虎视眈眈,一点笑容也露不出来。谨于言而慎于行,公主全然对祖宗家法没有任何顾忌啊,这,这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公主,实在太不公主了。
赵端亦然把这些事情抛诸脑后,用手做凉棚搭在额头,开始兴致勃勃点评起台下热闹的比武。
“哎,那个好看的白衣人还在啊,瞧着不是来比赛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