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凡胎睁开了眼,眉头紧拧看着拉住自己的英娘。英娘说:“我可以松手吗?”
凡胎目光坚定,说:“我往灵山去,等阿丑来接我。“话音落面上气色更好。凌云渡里的英娘闭上眼睛松开手,沉寂得犹如一具尸体,顺流往西,直到坠入欲界。
坠下去的是英娘,上灵山的也是英娘,没有割舍掉,只是自己的一个选择。佛祖见到英娘,说脱去凡胎乃是莫大的造化,今后应当虔诚向佛,可为众生祈祷,为阿丑祈祷,每日诵经减轻阿丑的罪孽。英娘顺从地跪在地上,看着青丝落了一地,她双手合十叹一声:“阿弥陀佛。”此后便为众生祈祷,为阿丑祈祷。她一直是个坐得住的娴静女子,丈夫出远门会在家中等候多年,住在长安时知晓阿丑应该还活着,就等候重逢的可能。如今不过是再等阿丑来灵山罢了。
手里的念珠缓缓拨过,木鱼哒哒作响。
灵山脚下的凌云渡浪花翻涌,无底船摇摇晃晃。多少年过去,多少的“得道高僧”前来得正果,看到自己的尸体,有人惊恐,也有人欣喜。灵山雷音寺大雄宝殿里的佛菩萨罗汉们也都在等待,等待着阿丑来到灵山的那天。
那一天到了,可阿丑不见了踪迹。
欲界之中,阿丑已经猜到了聪明的英娘做了什么,才会在欲界说出没有执念这样的话。
在确定了英娘一定会跟自己回家后,她心里舒坦极了,整个人都充满干劲。阿丑还想找到魔王波旬询问离开这里的办法,就见边上不远处一个拿着镐子的白胡须老和尚就逐渐挺直了腰板,眼中是无数的端详与猜测。波旬也会千变万化,就用这白胡须老和尚的形象与阿丑说:“天地新灵光临欲界,吾之荣幸?呵呵,汝之灾祸。”
他端着架子念了两句,又以寻常语气说:“一个完整的人,来到我的欲界,凌云渡看到自己的尸体,不害怕吗?”阿丑瞪着他,心想这欲界果真是他的地盘,想必是从她掉下来时就已经被知晓了。
周围的凡胎们连忙跪在地上,说:“拜见魔王!”波旬故意往高处飘了一些,视线往下斜视阿丑,说:“来到我欲界,为何不拜我波旬?”
“你都输给我了,应该是你拜我。”
波旬冷哼一声,又突然没有了外形,像一阵风,快速绕着阿丑转了一圈,说:“我上次会离开欲界,是因为如来打算变更旧法,他心里动摇,我就能离开欲界。归根结底起因也是你吧?你有这样的本事,我不忍心直接杀了…你的贪求很多,你的执念很深,阿丑,你适合当我的徒弟。”阿丑眉头紧皱,那些要她当徒弟要她皈依的,都是有所求的。“疙瘩头至少见得了光,要我皈依我都不肯,何况是你这见不得光的。”波旬听到她对如来的大不敬称呼,更觉得她就该当魔王门徒毁坏佛法,尤其她娶了观音菩萨当老婆,早就败坏佛法到无法无天了。波旬又说:“人间一切贪求欲望,是最永恒的东西,我凭借这些,永不消亡。佛法终究有传不动的一天,如来注定有涅槃的时候,而我,那时就将统治三界。”
“不皈依。"阿丑简单驳回,又说,“我要带走英娘,我要知道离开这里的办法。”
本以为波旬会拒绝且嘲笑一顿,却听到他笑得古怪说:“离开的办法当然有,那就是,打败我。哈哈哈哈哈,你只是个凡人,我也不想与你再辩论,你能打败我吗?”
“…“阿丑沉默,说,“你是魔王,必定比疙瘩头还坏,你既然告诉我,给我这样的希望,为的就是再掐灭希望。你不肯辩论,打架是毫无悬念的,你想要如何呢?”
波旬有些意外她的通透,竟这都知晓。他仔细盯着阿丑看,才发现被她蓬乱头发遮挡起来的浑浊眼睛,有一只竞是格外清澈透亮,当直视着他的时候,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心v悸。
波旬冷笑,他虽不能离开欲界,但外面的波旬口口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阿丑是被下了批语的凡人,彻彻底底的凡人,没有任何的神通和法术。“打架?只有妖怪才会那样。这里是欲界,是贪求和执着的世界。"波旬笑着说,“但是,这里也是公平公正的世界,因为人人都有贪求,没有任何人得到,公平地失去了一切,哈哈哈哈哈。”
他若有所指地扫过每一个被困在这的凡胎。说完,波旬看着阿丑又说:“你是凡人,人间什么最公平。”阿丑摇头,可能不知道,可能没见过。
魔波旬说:“是交易,即便价格与东西的价值不等,但只要是两个人都认同的,那么就是公平。你身上有些法宝,可以当做你的赌注。至于我的赌注,就是这些凡胎。只要你赢了,欲界大门打开的时候,你想带走几个就带走几个。”“不得不答应的事情,怎么能算公平。"阿丑咬牙切齿地说,“而且,你也不是说话算话的。”
波旬说:“那天辩法大会你已经见识过,无论是我,还是如来,说出口的话就是法则。”
阿丑眉头紧皱,她被神佛坑害得太惨,面对魔王自然不敢贸然应下,问:“如果输了呢?法宝归你?"她很是警惕地将手按在腰间的葫芦和腰牌上,她只剩下这些东西了。
魔波旬说:“我不缺法宝,你的执念、贪求、不甘、愤怒,全都是欲界最好的养料。我在种一株通天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