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67章
丞相低下头,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老臣无能”“大人且慢。“周元窈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片薄冰砸在沸水里,瞬间让殿中浮动的议论声静了静。
她的目光落在丞相身上:“大人前几日还进宫给陛下请安,还说过,身子硬朗得能再为南国撑十年,怎么今日一遇正事,反倒成了病体沉疴?”丞相的咳嗽猛地卡住,脸色由白转青。
云霁忙起身扶住她,对周元窈躬身道:“殿下有所不知,母亲忧心国事,急得一夜没合眼,旧疾才犯了。”
“哦?国事?"周元窈抬眼看向女帝,“那丞相大人是为国为民了,倒是我的过错了?”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云霁一时语塞。
女帝忽然笑了,指尖点了点御座扶手:“既然丞相病着,那就让云正君代劳吧,你是储君正夫,分担一二也是应当。”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云霁紧绷的侧脸,“半月为期,若查不出结果,或是查得不清不楚”
话音里的意味像淬了冰,“云家这顶丞相帽子,留着也没用了。”云霁的酒杯在掌心摩.擦着,酒液晃出大半,他却像没察觉,只低头应道:“臣侍遵旨。”
周元窈看着他垂下去的眼,忽然觉得那温和的皮囊下,怕是早已爬满了冷汗。
她端起酒杯,这次却没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江与安已退回女官旁站定,目光偶尔扫过她,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周元窈避开他的视线,转头看向殿中起舞的舞女。忽然,乐声里混进一丝极轻的异响。
不是丝竹,不是舞步,倒像是……铁器摩.擦的声音。周元窈猛地转头,视线落在殿门方向。
那里的阴影里,一个捧着食盒的小内侍正低着头,手指却在盒沿上微微发颤。
桑格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低声道:“殿下,要不要……“别动。“周元窈按住她的手,指尖冰凉,“看着。”她已经猜到云霁要做什么了。
查案是死,不查也是死,那便只能赌最后一把。在宫宴上制造混乱,最好能栽赃给旁人,或是……直接制造一场“意外”。小内侍捧着食盒,一步一步挪向周元窈。
离她还有三步远时,他忽然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佳肴,只有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匕。“护驾!”
喊出声的不是武士,是江与安。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用后背撞开小内侍,短匕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去,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武士们瞬间涌上来,按住小内侍。
那内侍尖叫着:“是江与安!是他让我刺杀陛下!他是大梁的奸细!”云霁眼底刚燃起一点光,就听见周元窈冷笑一声:“哦?奸细会舍身护驾?倒是你,方才捧着食盒进来时,某人的侍从,好像跟你对过眼神吧?”她声音清亮,满殿都听得见。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了云霁和他那脸色惨白的侍从身上。女帝坐在御座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拿下。”武士立刻冲向那侍从,云霁瘫坐在椅子上,玉箸从手中滑落,摔落在地上。武士刚扣住侍从的手腕,殿外突然刮进一阵穿堂风,吹得烛火猛地一暗。光影交错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刚刚退去的舞女中闪过来。不是冲女帝,不是冲周元窈,而是直扑向还没站稳的江与安。那人手里握着淬了毒的银针,动作快得像道闪电。江与安刚避开短匕,后背还在发疼,根本来不及回头。周元窈只来得及喊出“小心",就见银针已经没入江与安的后心。“噗一一”
江与安猛地喷.出一口血,直挺挺地倒下去。那双刚还带着从容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殿顶的纹饰,像是没料到自己会栽在这里。
变故来得太突然。
刺客得手后立刻转身,想借着混乱翻窗逃跑。可他刚跑到窗边,就被一支飞箭钉穿了肩胛骨。是周元窈。
她不知何时握着弓,箭羽还在微微震颤,她紧紧握着弓,浑身散发着压抑的颤抖,"放肆。”
刺客被武士们按在地上,脸上的蒙面巾滑落,露出一张陌生的脸。但他不等审问,就猛地咬碎了牙里的毒药,嘴角溢着黑血断了气。殿里彻底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地上的江与安,几乎已经没了半条命。云霁原本失魂落魄的眼神,突然闪过一丝惊疑。这不是他安排的。
他要的是栽赃,不是杀人,更不是杀江与安。江与安死了,反而少了条能攀咬他的逢狗。周元窈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江与安的颈动脉,搏动已经微乎其微,“江……江与安,江与安!”
周元窈蹲下身时,指尖是抖的。
她碰了碰江与安的颈,那点微弱的搏动像风中残烛,刚触到就快灭了。江与安的血溅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江与安,"她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冷硬的质问低了许多,“你不是说死不了吗?你的后手呢?”
没人回答。
那双眼睛还睁着,映着殿顶的纹饰,像在嘲讽她的问话。周元窈猛地攥紧手,血渍被掐进掌心。
她站起身时,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得发皱。她没回头看女帝,也没看云霁,只盯着地上的刺客尸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