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47章
沈幼宜眨了眨眼睛,她面前的男子已变了面色。元朔帝握住她的手,见她眼中只有好奇,少了些害怕恐惧的意味,温声道:“宜娘,你是又忘了……我吗?”
沈幼宜想到他夜里不肯教她称心如意,故作惊讶道:“原来的我也时常忘记事情么?”
她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散乱的头发衣裳,见对方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自己,没有开口呵斥他不知羞,反而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避着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元朔帝面上尽可能平静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自己开口,问他:″我们不是野鸳鸯罢?”
他已然不能被她的天真逗笑,冷淡道:“当然不是。”沈幼宜莞尔,似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我还当你是……话音未落,元朔帝接口道:“是翻墙而来的登徒子。”她讶然道:“你好厉害呀,是精通读心术么好?”元朔帝并不为美人的恭维而舒心,紧紧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是这样的,我还知道宜娘病了,所以教人给你请了几个大夫。”他昨夜不该纵容她的任性,一个人病到这种地步,还要抗拒汤药的苦涩,而他竞然为此生出怜惜,这实在是太不好了。沈幼宜想了想上一回宋院使给她开的药,喝下去并没想起多少来,只是睡得更香更沉,很少做梦,但那药也苦得很。
她不能总不见太医,元朔帝也会起疑心的。但这一回就远远不止宋院使一人了,随行的七位太医都来看诊,后宫虽有隔帐悬丝诊脉的传统,可元朔帝不是那么在乎虚礼的人,太医瞧病都能为帝王家添上一笔不光彩的话,那这些人的性命原本也没必要留着。有了皇帝的准许,这几位男子得以近前细看贵妃的面色,甚至敢教她伸出舌来。
沈幼宜听着他们背过身去,在一道帐外对自己的病情轻声交谈,偶尔会有激烈的争执,害怕地扑到元朔帝怀里,低低哭诉道:“郎君,别卖掉我,我会好好服侍你的!”
贵妃的哭泣声有些大,几位太医还没到耳聋的年纪,就是想装作听不见也不成,他们几个多数都是四十甚至六十的人了,到底哪里像是贩卖婢女的人牙子元朔帝示意他们下去,只觉她的思想实在天马行空,拍了拍她的背:“我卖宜娘做什么?”
沈幼宜委委屈屈道:“那为什么让人来看我的牙口,你是不是缺钱花了,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就别卖我了。”
元朔帝忍耐住打她几下的想法,不动声色道:“宜娘有多少钱能给我?”沈幼宜想了想,可怜巴巴道:“等我想起来钱放在哪里,我会给你的。”元朔帝颔首,似不经意问起:“那我向宜娘的父兄要,你告诉我他们在哪,我……也不舍得卖你。”
这简直是赌徒丈夫的恐吓,沈幼宜胆怯地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郎君不是会读心术吗,你读出来好了。”
面对这么一个能把人气死的冤家,偏偏打骂不得……也舍不得对她声高半分,元朔帝望了她一会儿,无奈道:“宜娘是都忘了,对么?”沈幼宜忍着笑,点了点头,讶然道:“你原来真的能读心呀,那你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
汉人住帐子,算是很少见的习俗了,哪怕身边有许多婢女侍者伺候,可和自己的娘子要钱,那也瞧得出窘迫了。
元朔帝不知和她说什么才好,教人拿了一盒宝石放在床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宜娘,分明是你想得太多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总送银子似乎有些奇怪。
若是每日清晨,她都会将他忘记一次,将他认成各种各样的身份,还能一心恋慕着他么?
沈幼宜把玩了其中几颗,比起她从前得到的那些上等珍宝算不得什么,有些应当只是临时拿来充数的,但胜在光耀如日,在白日里大放华彩,显然也是预备这几日赏人的东西。
她心满意足,低声道:“郎君好大方。”
元朔帝微微一笑,也只有这种时候她才真心高兴,轻声道:“不值些什么,宜娘喜欢,等你真正想起来,郎君送更多给你。”她果然很欢喜,努力点点头,可这个病也不是她努力就能改变什么的,于是又来问他的家世出身。
这些同样的问题,陈容寿当真担忧贵妃会将圣上惹烦了,正想着是不是应该请一个示下,将天家的关系拟成文书,教贵妃每日瞧上一回,但元朔帝反而只是一笑,温和道:“宜娘觉得我是什么?”沈幼宜看了看四周垂首静默的人,迟疑不肯开口,元朔帝安慰道:“说错了也没关系,郎君不会怪你。”
“那我猜我的郎君应当是个很厉害的将军?”沈幼宜想了想,这个答案应当更接近元朔帝年轻时的经历,期待道:“我是随军的夫人,外面是不是有战马和士兵,我们是在打仗么?”元朔帝失笑,怕她畏惧那场面,坦言道:“咱们只是出来打猎,宜娘,哪个打仗的将军像……我一样,能陪你这样久?”要是如此,那当真该杀头了。
沈幼宜坚持不懈道:“所以郎君是将军么?”元朔帝迟疑了片刻。
她的那位亡夫虽然作战勇敢,但年轻早逝,所得的功绩远远比不上君王,但贵妃对他未必没有怀恋。
是她钟情于他,才会喜爱这层身份,还是因为这些身份赋予的光环,是以相中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