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2章
沈幼宜以为,男子对女郎的欲应当与身体好坏有关,一个风吹吹就倒的男人,很难让她产生警惕的心理,能毫无防备地欣赏对方的美貌。譬如二皇子与皇后一脉相承的美貌,精致的五官上流露出淡淡疲倦厌烦的傲慢,除了皇位,他已经什么都有了,对能令无数男女痴狂的东西早感厌倦。身处这个位置,拥有一副羸弱身躯,他努力没什么用处,疏狂放诞也不会失去些什么。
但假如他对她有些想头,且至今未灭,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她是一个他始终得不到的美人。
“妾身已然托体陛下,若太子即位,怕是与郎君再无缘分。”她用绸帕沾了沾眼角几乎瞧不见的珠泪,低低道:“殿下也知道,万一东窗事发,储君与宠妃之间,陛下会如何抉择,便是我身死魂灭,陛下也未必舍得废太子。”
为她制衣织锦染色的人足有上千,可是沈幼宜仍然保持了使用素帕的旧习,她不要求做帕子的布料多么名贵难得,只要求舒适柔软。这算得上贵妃难得的俭朴,但她实则另有用处。那一方被美人体香浸染许久的素白帕子轻轻落在少年的衣摆下垂,她“呀”了一声,刚要俯身去捡,已经先一步被人拾起来。她欲言又止,半转过身去,低声道:“我不要了。”沈幼宜的眼角余光瞄到他将帕子随手叠好放入袖袋,心里有了一点底,二皇子若真的活不过二十五岁,他就算同太子暗中不睦,也该晓得他登不上帝位。既然接了她的手帕,总不能到御前去告状,想着用她这些往事扳倒太子。她唇角含了一丝笑,却被他瞧在眼中,淡淡道:“宜娘想求我些什么?”沈幼宜想央求他将他所知道的事情再同她讲上一遍,可这过于操切,她柔声道:“殿下不是与我阿兄来往十分密切,我如今的身份见他很不方便,子琰,你能不能…”
她自认为这话不算触男子霉头,阿耶他们不在长安,她的血亲只有兄长一个,想见一见自己的哥哥总比她想见太子更合适些,可少年苍白面色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宜娘将这些对付太子的伎俩用在我身上,只为了见你兄长么?”他神情冷冷,随意一扬,那方流光素皎的帕子被灯烛火焰吞没,很快化成几片灰烬。
沈幼宜呆愣地看着那片轻飘飘的灰沾在自己掌间,他们父子几人怎么能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她回过神来,暗暗骂了太子两句,她送他什么东西,外人怎么会知晓?二皇子温和地看着她面上神情变幻,十分好心心道:“人得意时哪有不炫耀的道理。”
数年前沈氏一族下狱,掖庭局传来她的死讯,为沈氏奔走求情的太子却不见半点哀色,神采奕奕,身上反而十分罕见地沾染了女子馨香,舍弃东宫惯用的黄绫绣蝠帕,袖口偶尔露出一丝俏皮鲜艳的颜色。他不与女子多往来,但也知道,那是女人用以缠住情郎的手段。他面色如常:“看来宜娘失忆的时候又做了同十五岁一样的傻事。”沈幼宜想要狡辩,但那些解释过于苍白无力,只好认了:“我心里原本就喜欢太子的,又没有人来告诉我真相,人无后眼,他毕竟把我救了出来,又为我阿耶求情,旁人为我做过些什么!”
她几乎厌烦透了这些男子的虚情假意,每一个都对她有所图谋,又都会离她而去,还指望她为他们守贞吗!
这番话在他身上肉眼可见地起了作用,他苍白的面色上泛起了惊人的红,方才的平和仿佛只是一层假象,他咳了两声,捂住心口时的模样教沈幼宜颤了部她生出一点怜惜,但更怕气得他死在这里。一一他这样金贵,这病有那么容易死么?
但转念一想,都病成这个样子,娶了她又能对她做些什么,供起来当花瓶吗?
她目中的关切近乎溢出来,上前想替他拍一拍,却被少年轻轻避开了。“医者不能自医,我一句话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含蓄道:“若这时候传太医,陛下晓得了怕是会不大高兴,娘娘也担心。″
他定定地望着眼前大胆又怯懦的美人,神情阴冷,竟忍不住微微发笑。从见她第一面起,这个女郎就透露着一种能将人气死的轻佻美丽。与他正好相反,她对这世界有无穷的欲,因此而鲜活天真,可只要他点一点头,那些维持她天真快活的迷雾就立刻会散去。沈幼宜谨慎地观察着他的情况,她不懂病理医书,可他的气息一点点平稳下来,应当是好转的迹象。
“殿下随身不备药吗?”
她甚斟酌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生来尊贵,还是多自珍重为上。”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这些虚情假意的关心她很少会用到他的身上。对着父皇和太子,她的所求更多,伪装得也更好些,试图成为他们最喜欢的女子。
可人的心力有限,她等闲时候是求不到他身上来,因此在他面前也懒得装下去。
除了萧彻死后的那段时光。
他给了她药,也隐秘期待着她的回应,哪怕那些柔情是建立在利益之上,虚假得令人一眼识破。
可她连药也不肯服用了,于是再也不会求到他的身上来。或许是曾经的卫贵妃晓得了那药的另一个解法,不过父皇和那位做了储君的兄长也并不比他好上多少。
一个是将她捧上高位、令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