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所言,尔等明耶?”一双绿色的兽眼俯视着朝臣,让人如芒在背。 在重刑之下,朝臣无不服。 公主站在高台上,眉目冷淡,嘴角带笑。 李毓冷眼瞧着这一切,他原本是想要金卫军的军权,可公主一直意味不明,刚刚宣召时他才意识到原来公主对自己很是戒备,竟私下宣召与吕要。 不过没关系,时间还长。他拍了拍公子钰的肩膀,微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一跪一立的身影。 当晚赵瑶走入惠和寝殿,掀开层层纱帐,望向面前的辅国公主惠和。 惠和睡容沉静,双手放于小腹,美丽的一如初见,但赵瑶只是盯着惠和没有洗净殷红脂粉的眼角,那一点红,耀眼得像是当时她看见的被惠和抛弃在身后而被杀死之人流出的血,也像是被摔碎的那枚血红色的珠子,直直吓得她向后退了几步。 今日宣召时赵瑶站在台下亲眼看到那臣子的头咕噜咕噜的滚到玉阶之下,那一双睁大的眼睛,仿佛无时不刻不在注视着她。 仿佛在告诉她,不要试图跨进这时代,和这个世道的人共情。 恍然间,她透过垂落的层层纱帐好像看见了埋在腐朽木棺穿着华美丧服,手指化为白骨的惠和。 晋国惠和王姬之美,倾国倾城,楚王甚怜之,明王58年楚王崩,王姬联晋国公子钰谋楚位,事成。后大和建国,王姬登帝位,于凤瑜元年春因旧疾崩逝。 这就是她赵家图谶上这位冷面公主原本的结局。 她忽然想起那位杀星死时对自己说的话,她第一次不想相信图谶,希望对方是正确的,她不想看着面前命运已够悲苦的公主早逝。 赵瑶下意识伸出手指想去握住那双柔软的手,那一瞬间,她真真切切觉得有什么东西早就碎掉了。 最后,她还是默默地收回了手,退出了寝殿。 她的眼泪忽然就流了出来,她发现自己与面前她陪伴了数年的公主之间隔着的好像不是这几步,也不是所谓的她已经看过的这世界前后一百年的时光,而是一种厚重的,布满尘灰的,该死的东西,太史令称之为时代的东西。 这不是只靠她赵家几句谶言,几张图画就可以轻易概括的。 她身为赵家家主,来前爷爷便告诉她了这异世前后十年的所有,只要她想她可以知道这世上的最终命运走向。 如果可以,她当然可以做些细微的改变,但家规所言绝不能像蚍蜉撼树般妄图改变历史,否则必受其反噬。 可是,她明明早就在在这时代改变了一些不是吗? 知法犯法的,一直是自己,也是她赵家。 这又是什么道理呢?赵瑶伸手摸了摸眉间的那道疤痕,这道疤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变淡了许多。 新君原是惠和同父异母兄弟中最小的一位公子,惠和和亲那一年,晋钰不过四岁,如今登位不过十岁而已,无法执掌国祚,更何况如今晋楚越三国合为一国,内忧外患。惠和身为辅国公主,处处留心,更是无暇管教新君。 而在五年之内,惠和完全在政事上展现了她的风姿,白日里早朝后她亲入宫廷六部问事,夜里总有她伏案疾书的身影。 赵瑶有的时候也会恍然惠和的蜕变。吕要则被李毓上言要一直驻守边疆不得入京,去年回京汇报边疆军防要事时,赵瑶看到对方粗硬的面庞都已经认不出来了。 “是他告诉我,我也可以不由他人掌握命运的,可你看,如今他的命运,却不由他自己了。” 夜晚惠和坐在王座上,看着殿外走进来点灯的一排宫女。 这是她这几年里,第一次在私下提及吕要。 “你说,他还觉得值得吗?”她声音很小,只是呆呆地望着那一盏盏明亮的宫灯,她的身体在宽大的王座上显得更加瘦弱。 惠和的身体早年在冷宫里受过寒,又被加重的政事压垮,太医从各地搜罗药材为公主炼药丹,公主的身体慢慢有了起色。 赵瑶的心里却满是不安,当年公主为笼络晋国李毓等旧臣与虎谋皮,留下公子钰年岁渐长,五年之内受人挑拨挑衅之举无数,李毓在朝上网罗众臣,狼子之心明目可见,而公主的手中,除了在外掌军事的吕要和几位态度不明的孤臣,竟无人可用。 果然没过多久,李毓便奉新帝楚钰君令逼宫。 一切就像图谶里所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