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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章(2 / 4)

转身时,她发现谢怀瑾用一种难言的眼神看着她。他没有哭,眼睛干干的,像冬日沉默的雪。是那种一层一层覆盖起来的雪,看上去松软,手抚摸上去,却冰冷坚硬。辞盈没有感觉冰冷和坚硬,只有一种淡淡的悲伤,有什么无形的绳子将她的心牵住,她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风向她涌来,太阳还是金灿灿洒在她脸上,她却感知不到温度了。

朱光走了过来,还不等朱光问什么,辞盈已经开口说:“徐太医在里面施针。”

朱光要开口的话堵在嘴里,握住辞盈的手,下意识想说“没关系"但又说不出口了,甚至最先倒下的人是朱光,她将头埋在辞盈肩上,眼泪哽咽出声。辞盈的安慰是机械晃动拍背的动作,但也只是几下,就靠着门坐了下来。包着手腕的帕子掉下来,伤很轻,这么一小会时间上面就结了一层淡淡的痂,只因为辞盈的动作又碎开了,辞盈没有感觉到疼痛,就那么坐在阳光下,风将她同样苍白的脸吹热。

里面是不是传来青年隐忍的嘶哑的声音,辞盈回身看了一眼,又是一眼,断断续续的,她的手上布满了掐痕。

在她又忍不住掐上去的时候,朱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泪眼朦胧地对辞盈摇头。

辞盈松开了手,将太医讲的话说给朱光听。朱光明白了,起身去安排。

烛一无声出现在了辞盈身边,跪下身给辞盈的手上药,辞盈没有拒绝,只是没有什么知觉,她想起烛二今日的沉默,轻声问烛一:“昨夜到底是什么情况?″

烛一无言,低声说:“公子很幸运。”

九死一生,公子痛苦地生了下来,迎来了更盛大的病痛。恶化的病情像是一把剑悬在公子头顶,九死一生后,那剑就这么斩了下来。辞盈脑中回荡着烛一的话,屋里面的青年再也忍不住,平日的矜贵有礼,翩翩气质一点都不剩,痛苦地嘶吼起来。

辞盈的汗毛竖立,眼眸不住地发颤,却还是对自己说没关系。起码他还活着。

徐太医出来的时候,辞盈站在门外,就那样安静地看向了屋内的谢怀瑾。他虚弱得眼睛都睁不开,身上的衣裳也全都被汗水浸湿,手指不自然地颤抖着,鲜红的血染红了修长的脖颈,像一只受戮的天鹅。她望见他洁白的羽毛,沉默的哀嚎和无声的祈求。徐太医和烛一交代后面的事情,辞盈缓慢地走了进去,坐在了谢怀瑾床边,她没有喊他的名字也没有牵住他的手,只很轻地问了一句:“疼吗?”谢怀瑾,你疼吗?

这一句话,成为后面很长时间辞盈望向谢怀瑾心里无声的话。很久以后,青年才有了一点力气,他温柔地对辞盈摇头。辞盈看着他,长久地看着他,像很多从前一样。她说:“我让朱光去将乔大夫请来,谢怀瑾,你坚持住。”青年对她点头。

辞盈用帕子擦拭青年唇角的血,一点一点,等擦察到脖子上时,手指触碰到了青年微弱的呼吸,有那么一刻她感知到了青年的脉搏借着她的脉搏在跃动。她无声地任由青年抓住自己。

谢怀瑾就那样温柔地看着辞盈,直到昏睡过去。后面几日,谢怀瑾清醒的时间都不长,但的确如徐太医而言,命暂时被吊住了。

夏日就这么过去了。

秋老虎来的时候,辞盈还没有感觉,直到一次深夜她被寒风吹了满怀,下意识瑟缩身体的时候,才恍惚过来,入秋了。彼时她正翻着朱光传来的信,信中朱光说,她们去晚了。乔大夫医死的是一个权贵,早些年就被秘密斩首了。辞盈大抵明白这里面有冤屈,但心中泛起的绝望已经让她无力去管顾远处的事情,她提笔给朱光写信让朱光先回来的时候手都在颤抖,短短一行字写的歪歪曲曲,却没有了重新写的力气。

辞盈偶尔想,她其实是没有那么在意的。

就算谢怀瑾死了,就算…她不能怎么样的,她甚至不会每年去给谢怀瑾上坟,但可能是因为谢怀瑾还活着,她看着就不由自主地向那人走。她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

烛一烛二满心期待着乔大夫的到来,她不知道怎么和烛一烛二说,实际上,她连自己都还没有说通。

今日谢怀瑾清醒的时候,辞盈恰好在。

青年要看她手上的伤,辞盈轻声说:“早好了”。谢怀瑾楞了很久,才轻声说:“我忘了。”他一日只能清醒一些时间,早就不知道人间岁月,辞盈将手腕翻出来给他看,他眼眸停在那淡得已经完全看不出来的一层上,轻声说:“好。”好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

辞盈又无言起来,她最近还是没怎么睡着,每日入睡时梦中就是青年那日在房中低声痛苦的嘶吼,像是很久以前客栈那晚的闪电,困着她一日又一日。朱光继续在外面寻找大夫,辞盈也不得不开始和燕季的计划。为了谢怀瑾已经耽搁了许多时日,再耽搁下去,一切就都有了变数。辞盈无法拿燕家军的未来和燕季的信任作赌注,哪怕她忧心谢怀瑾的身体,也不得不抽出大部分时间去谋划算计。这是一场她走上棋局,就只能走到终点的战斗。她同谢怀瑾说这件事的时候,青年安静而温柔地看着她。上天眷顾,谢怀瑾此时已经能开口说话,青年的嗓音同样温柔:“嗯,我相信辞盈。”

辞盈想听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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