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看着他躬下的背,手上的药汁也沉默地淌下去。青年嘶哑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窗台边花盆里的花瓣被风吹动的幅度。“辞盈,走吧。”
很轻,以至于辞盈回味了两遍才听出来是哪几个字,她眸色复杂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年的背颤抖着,像花骨朵上蝶翼颤动的蝴蝶。辞盈看着青年弓起的身体,轻声说:“谢怀瑾,小姐和夫人都变成一座坟了,我不想你再变成另一座坟。”
她极少如此坦然,或许是现在谢怀瑾太虚弱,那些始终横在她们之间的戒备在某一刻被悄然放下,房间内一时变得寂静,谢怀瑾的声音像风一样轻:“人总是会变成一座坟的。”
辞盈凝视着谢怀瑾的倔强,她好像应该生气,但好像一点都没生气。人在有一些时候总是懒得计较。
从前无能为力时,辞盈懒得计较,因为计较了也不能怎么样。如此谢怀瑾垂垂危矣,病骨支离,辞盈还是懒得计较,因为不知道计较了又能怎么样,凶恶地诅咒谢怀瑾明日就病死吗,辞盈脑中冒出这个想法时唇角甚至勾了勾。
谢怀瑾又呕吐了起来,他似乎刚才就极力在忍耐,如今实在忍不住了。然后辞盈就看见了大片大片的血,虽然辞盈猜到了很严重,但真的看见这样的场景她脑子里还是空白了一瞬,她下意识扶住谢怀瑾。感受到辞盈的手,谢怀瑾整个身体僵硬起来。见他没有再呕吐,辞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洁白的帕子上立刻血红的一片,辞盈隔着帕子都能感受到血的黏腻,她手指不自觉颤抖了一瞬,轻声道:“一直这样吗?”
谢怀瑾不言,他好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不愿意拿自己的病再换得多一分关注。
辞盈将人扶起来,将脏了的手帕放到一旁的水盆中,从里面换出一方干净的毛巾,背对着谢怀瑾时,她的手才不住地颤抖,阳光顺着窗台照进来,明明很炙热,辞盈却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擦干净手后,她回身看着谢怀瑾。
她来之前心里闪过了无数问题,但看见这个人全都化为无言的沉默,辞盈走上前,轻声道:“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谢怀瑾安静良久后说:“没有。”
辞盈眼眸半垂下去,轻声问:“谢怀瑾,我是不是又心软了?”这一句话让青年苍白的唇僵硬,他用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是从这里开始辞盈觉得谢怀瑾变了。
从前谢怀瑾没有不知道的事情。
她没有坐下来,只是像一开始一样站在床边,轻轻看着谢怀瑾,她甚至不再想喊他的名字。
疲倦缓慢地从心中升起,却又和从前的不太一样。辞盈轻声问谢怀瑾:“真的要我走吗?”
谢怀瑾垂着眸,却再说不出刚才的话。
浓郁的药味滚在辞盈鼻间,辞盈闻着有些呼吸不过来,她看着沉默的谢怀瑾,又想起了从前,记忆中他们总是如此,压抑,沉默。实在呼吸不过来,辞盈准备走。
转身那一刻,青年却看了过来。
她看见了他的眼神,却没有打算停下,起码这个房间她有些站不住了,鼻腔中浓郁的药味无时无刻提醒着她面前的人性命垂危,辞盈受不住,她起码要去推开一扇窗户。
谢怀瑾却以为她要走了,眼眸颤动了一下,唇轻张了一下,但彻底嘶哑的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谢怀瑾就慢慢闭上了嘴。唇色苍白,上面是一双沉默的眼,病痛将他的一切渲染得苍白,唯有那双眼睛,带着曾经的光泽。
但最后,看着辞盈远去的背影,谢怀瑾手指抬起又放下,眼眸也缓缓垂上。他其实未想到她会来看他。
如果他知道的话,大抵就不会这么狼狈了。也不。
或许会更狼狈。
谢怀瑾体验中一生难以体验的感觉,不知为何唇角蔓延开笑意,只是有些苦涩。
眼睛也随着门打开的声音闭上。
嗯,也好。
他还是这般同自己说,心里却有一个地方生疼。突然,又响起脚步声,然后是窗户打开的声音,随后又是脚步声。淡淡的阴影覆上谢怀瑾的脸,辞盈平淡着脸站在谢怀瑾床边,原来她只是去开了门和窗户,散散房间里面的药味,她重新端起药碗的第一句是:“谢怀瑾,我比你诚实。”
谢怀瑾垂着眸,沉默不眼。
勺子被少女递到嘴边,青年垂着头,靠着床架撑着身体,良久才喝下一口。依旧很想吐,但谢怀瑾忍住了,忍了几次后还是忍不住,就又吐了辞盈一身,他颤着眸,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去看辞盈。辞盈不在意这些,但她看出来谢怀瑾在意。他总是在意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辞盈想着,又将药喂过去,谢怀瑾的异常是个人就能看见,辞盈轻声问:“一直这样吗?”
谢怀瑾还是不说话,好不容易咽下的药又呛了出来。这一次,青年久久地垂着头,用了许久才说出那一句:“辞盈,出去吧。他好像有些太狼狈了。
辞盈凝视着青年不小心翻出来的手腕,上面交错的疤痕印在她的眼睛里,她没有问谢怀瑾疼不疼,只是说:“又多了很多。”谢怀瑾身体僵住,终于抬眸看向辞盈。
辞盈还是觉得谢怀瑾的眼睛很漂亮,即便虚弱至此,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