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方面搅动,底下开始涌动着不同方向的暗流。邯郸,赵王宫。
……秦人于雁门设榷,美其名曰′安边',实则收买人心,窥我虚实!北地诸部,已有离心之象!”一名大臣激愤陈词。“廉颇将军连番奏报,黑骑猖獗,行动愈发难以捉摸,我军疲于奔命,损失日增。更可虑者,军中流言四起,皆言…皆言此乃李牧旧部怨愤所为,乃至有′牧魂不灭'之讹传!”另一人声音低沉,带着惶恐。赵王脸色铁青,案头堆着廉颇请求增兵、请求明确指示、甚至隐晦暗示可能需要调整方略的奏报,也堆着各地传来的关于秦人榷场“颇得边民之心"的密报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愤怒。北地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正在将他,将赵国拖向深渊。
“废物!都是废物!”赵王终于爆发,将一卷竹简狠狠掷于阶下,“廉颇老矣?连一群藏头露尾的匪类都剿不干净!还有李牧…那场火,到底是怎么回事?给寡人查!彻查!”
他的目光扫过嗦若寒蝉的群臣,最后落在平原君死后越发势单力孤的几位老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旨,督促廉颇,限期剿灭黑骑,安定北地!再…从邯郸调派监军使者,前往代郡及廉颇军中,详查一切关联,尤其是……与李牧旧部往来者!北地军政,寡人要重新梳理!”北地某处,这里并非黑骑的固定营地,而是一处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晓的应急汇集点。此刻,篝火旁只坐着寥寥七八人,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榷场一出,人心浮动。我们袭击交易队伍,只能震慑一时,阻挡不了那些为了一口吃食的部落。”脸上带疤的壮汉闷声道,“秦人这一手,太毒。他们不跟我们硬拼,却抽走了我们的根基。”
“不止如此。”另一名面容阴鸷的男人接口,“有几个之前被我们教训过的部落,最近骨头硬了不少,伏击了我们两个外围的兄弟,用的箭……不是他们之前的。”
为首的中年人,也就是黑骑真正的首领,沉默地听着。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锐利如昔。
“邯郸的消息也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赵王派了监军,廉颇的日子会更难过,对我们的清剿只会更急。但我们内部…也不平静了。”他目光扫过众人:“那场火之后,将军′的消息断绝。有人相信将军已死,复仇之火燃尽便只剩灰烬;有人怀疑将军已远走,让我们继续坚持是否还有意义;更有人开始觉得,既然将军不在了,我们何不为自己,为这片土地,杀出一片真正的天地,不再受任何人的掣肘?”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抬起头,眼神复杂,李牧曾是凝聚他们的旗帜,旗若倒下,这支因共同信念而集结的影子,该何去何从?“秦人想分化我们,想让我们内乱,想让我们在孤立和疲惫中崩溃。”首领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们以为李牧将军不在了,黑骑就成了一盘散沙,成了只知破坏的疯狗。”他站起身,走到山谷边缘,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们错了。将军教导我们的,从来不只是忠诚于他个人,更是忠诚于这片土地应有的秩序和安宁。将军在,我们是他的剑与盾;将军不在,我们便是这秩序本身留在这世上的最后印记和反击!”
他回过头,火光在他眼中跳跃:“告诉所有还能联系的上的人,黑骑的目标不变,清除所有试图将北地拖入战乱深渊的祸源,以前,这祸源是贪婪的胡人,是残暴的马贼,是挑拨离间的各国探子,现在,看得最清楚的祸源,就是试图用粮食和谎言侵蚀北地、为将来大军吞并铺路的秦国,以及那个昏聩猜忌、自毁长城的邯郸!”
“收缩力量,放弃对零星部落的追剿。集中兵力,寻找机会。”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勾勒一幅进攻路线图,“秦人的榷场是诱饵,也是弱点,他们需要维持′安边'的形象,不敢对普通部落大开杀戒。廉颇被邯郸掣肘,急于求成。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我们要告诉所有人,北地,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布的棋盘!黑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