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一颤：“不会是谈昭干的吧？”殷灏摇头：“他的能耐没那么大，充其量是幕后主使的一个走狗。所以你不必担心，他之过错，未必会连累整个谈家。”说到谈家，谈令仪立刻站直，赌咒发誓般坚笃：“我不会掺和进这件事来。”
“嗯，"他的声音很轻，顶着"谈慕珩”那张儒秀面容，看起来竟有几分毫无违和的温柔，声音也温柔得让人骨头发软，“我知道。”谈令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浑身不自在，心脏沉静下来，猛地意识到还有一件事更突如其来。
“你为什么跟我说东宫案？“谈令仪开口，眸光诚恳，“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她说罢，又想起来这话像是给予撇清关系，连忙补充道：“我、我不是不想管你的事……也不对，我不是怕麻烦。”“我知道。"他开口，温柔的不止是声音，连琥珀般浅淡的眸光都柔得像水，“这件事，不必你插手。”
“那你、那你“突然聊起这事，真的很不对劲。“只要抓出当年陷害东宫的人，我在京中的任务，就完成了。“他定定地看着她。
“可是，你还要管明法台啊。“谈令仪眨巴眨巴眼，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不合时宜，可急需要一些话来隔开两人之中逐渐蔓延起的奇异气氛，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离京的时候，还会管自己明法台谳议官的官职吗？”她被他的话堵了个严严实实，满脑子都在喧嚣：他这是什么意思？“待一切结束，我不能在京中久待，陛下也不会容我。而且，我也不想待在这个伤心的地方。”
……哦。“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对你未来有什么打算吗？是回到齐涓，和他们住在一起。还是要彻底抹除自己的痕迹，找个山明水秀炽光盛的地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后知后觉，今日他如此温柔的声音，是在她眼前撑开了一张看不见尽头的光，诱哄她钻进去，被他捕获。
“再说罢，还没想好……“谈令仪说罢，又补充道，“比较倾向于跟以前一刀两断吧！所以齐涓……可能不会久留。”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想法？"他问道。谈令仪含糊应答：“还在想。”
“真好啊……你有自己的想法，不似我，自母亲死后，落到义父手里，做了几年被驯化的野兽，又到京中，做行尸走肉。”“……你以后，也会有很灿烂的人生的。“"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干巴巴安抚，心底有个声音不断地告诉她，不要再说下去了，后面有一个很危险的话题。
“待一切都结束，我可以与你同去吗？"殷灏说完，像是卸下一个大包袱，整个人出奇平静。
他说出来了。
这个危险的话题，真的被说出来了。
谈令仪后退一步，指尖夹着的小草兔滑落，勾在她的裙角上。殷灏说完那句话，没有再开口，但行动却比他的话更具侵占性，正随着她的后退而步步向前。
节奏与她一致，但他的步幅要比她大好多，不过瞬息，他便走到了她的眼前，她可以清晰看到他浅淡眸底里，她的倒影。久不得她答复，殷灏心底知道了某种答案，不再看她，反倒缓缓俯身，拾起勾在她裙角的小草兔，捏在手指中打量。干草摩擦的慈窣声被呼吸与心跳声密密实实掩盖。他盯着小草兔，蓦的笑开，笑容里有八分苦涩。“我没法子狡辩，没法子欺骗你，也没法子继续欺骗自己……我卑劣不堪，借着要与你演戏之名，向你献殷勤、心安理得亲近你、理所应当求来道道旨意。求了婚旨，你不愿意，我又用名声一事搪塞你，面对你的反抗只会躲避，看到你与旁人在一起比谁都着急……桩桩件件，无从抵赖。”是他痴迷。
他轻声笑道：“诚如你所言，我喜欢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