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台春色,金池夜雨,州桥明月……许多的景色,我都可以带你去看,"她挽起他的手,缓缓道,“休沐日咱们有法术,还可以去别的地方,江宁、杭州,我都没去过,我一直想去看看江南的桑树和蚕业,还有岭南百越的果树…”她身后是银辉浩浩的山谷,他二十岁这一天所有的银光、月光、雪光,天地间漫溢而上的皎洁,皆如丝弦般在她鬓边闪烁着,描出她的轮廓。谢非池呼吸微凝,只听她一句又一句地吐露出花言巧语。听到最后,他失笑:“不还是你自己要去看什么桑树果树?”乔慧言之凿凿:“边看边玩边学习呀,读万里书行万里路。”“总之我的将来、我的心里有为师兄你预留一个位子,你可以时时来找我玩儿。"她牵起他的手,虚虚交叠在她心口上方。一如乔慧所料,眼前人呼吸骤乱。乔慧心心中很是自责,唉,她实在太坏了。没办法,谁叫她在乡下长大,打小招猫逗狗惯了,看到路边的猫要逗一逗,看到师兄也要逗一逗。
然而,老虎屁股真不能多摸。
一只坚实的臂已越过她的肩,将她揽住。另一只手则置于她颊边,轻而缓地,拨开她鬓边一缕黑发。他的掌心贴上她的颊,长眉压下:“师妹,你觉得这样一直戏耍我很好玩?”
高大的身影笼罩而下。
气息交错。
微凉的触感,在她唇边轻轻掠过。
乔慧睁大了眼睛。师兄你不是逗不还嘴玩不还手的大家闺秀么?待那张俊美的脸稍稍移开,她方看清他此刻神色。不复倨傲,那双修长的眼中只有浅浅的笑。他牵起她一只手,雪月般的脸微微偏过,在她掌心又落下一吻。
昆仑三日游,乔慧又喜提许多昆仑灵稻的种子。不止种子,还有灵药若干。所谓的若干,大约有一百来瓶罢,都是天玑阁里的天品的品相。若非她再三推却,只怕师兄还能为她调拨来更多。
得了这许多灵种灵药,乔慧心道,以后若还来玩儿,再也不说昆仑无聊了,这真是神仙洞府,琅嬛福地!
半月的时光飞逝而过,见旱情已解,她也动身返回宗门。她立了功,甫回师门,果然又受师尊一番赞赏。她半跪殿中,自然而然地领受。
春夏秋冬过去,玉宸台的大殿她后来也还跪过几回,都是因赞许、功赏。谷雨监里她种下的灵谷一茬茬长起来,又一茬茬收获了。初夏的风微微吹乱她乌黑的发。乔慧将垂发挽起,镜中露出一张双十年华的脸。
这张脸比十七岁时更显轮廓,眉乌浓而有峰峦,眼漆而黑白分明,俊秀眉目宛如泼墨,利落清正。一双灵巧的手将二尺长的浓发逐一梳理、缠绕,须臾,她已将发髻扎起,很利落的全束冠。
衣服也从玉宸台校服换了一身,是民间的衣裳。夏条绿已密,朱萼缀明鲜。
她动身,离开镜前,将学舍的门轻推。门外是明媚晴光,以及,来送她的同窗朋友们。
夏日晴晴,她将要拜别师门,复返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