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娘子你的心,活蹦乱跳回来。”
“那倒不用,"蚕丝娘子告诉她,“我刚才跑过来,这会儿蹦得可厉害,让我这心歇歇吧。"等林秀水缝完,原本原样地将蚕花递给她,蚕丝娘子小心接过,给了钱便跑,边跑边回头喊:“我急着上蚕花菩萨庙里,我得拜拜去。”“悠着点吧,"林秀水嘟囔,“这不刚还说要歇歇吗。”林秀水将红线绕回去,此时她头顶的桑叶发出新芽,新绿色,瞧着跟她的招幌特别配。
“你说,这桑叶绿能不能染出来?”
有个浑身穿了绿色,只有头顶发巾不是绿的男子过来,仰头瞧着那桑叶,背着手嘴里问道。
林秀水看了眼,嫩绿的确实好看,她瞥了眼那绿男,低头收拾东西。那绿衣男在她摊子上打转,忽然有了个主意,“要不,”“染不出。”
“我还没说呢,谁叫你染了,"绿衣男咳了咳,指指那桑叶,“我是说,要不我搭个梯子上去,把桑叶摘下来,你给我缝到衣裳上去呗。”林秀水微笑,“可以,我还可以去桑行找人来帮你一起摘,怎么样?”“不怎么样。”
绿衣男连连摇头,桑行的人估计会把他种到桑树边,让他日夜看着桑叶,一群顽固爱桑的人,哼。
“算了,你把摊子上绿布拿出来,给我挑挑,我想做件全是不同绿的百家衣。”
林秀水抬头看他,人倒是不高,但是壮啊,她上哪给凑那么多绿布。“顶多给你做个头巾,你要不要?”
绿衣男看她,“不要。”
他一本正经,“大伙说我戴绿头巾,像绿头鸭。”林秀水很想说,不戴也像。
当然最后这个钟爱绿色的男人,将所有绿沾边的布,全买走了,他说他要拼一件别人想不到的绿衣裳出来,林秀水祝他成功。等他走后,林秀水接了好几单缝补的活计,倒是比较轻便,大多是缝蚕匾的,或是跟蚕相关的,最多知道她识点字了,让她绣点跟蚕相关的字。最过分的是,许了一个十分具体的愿望,什么希望蚕神娘娘保佑,让她家的蚕花今年收成大涨……信女家住桑桥渡桑河畔打头第六家……林秀水当场拒绝了,觉得人家在气她。
她压根不认识这么多字,也不会写,百家姓都还没认识齐全呢。她发誓,她要好好读书认字,下次再来这种活,当场写给别人看。到后头,她补完一件开裂的薄衫,早就过来的春大娘才凑过来说:“阿俏,我们社能登台子了。”
春大娘语气有难以压抑住的喜悦,跑过来的,发髻也乱了,将捏着的手里的招子小心放下来,擦了擦手里的汗。
林秀水惊讶,“真的啊?我瞧瞧,大娘你们可真了不起。”招子是瓦舍里张贴出来的布告,意思告诉来赏玩的大伙,今日或明日有谁登台。
她从上先看起,一路看到最底下,才看见最后一行字,小女童象生叫声社,乔宅眷、乔迎亲、学乡谈。
林秀水也跟春大娘一般,有些激动,毕竟为了让大家能尽快混口饭吃,她去估衣铺里要的成衣,一件件重新裁过,一点点补好,让它们从不合身到合身,从破衫到能登台子的时新衣裳。
也看这群小孩,在街头占着边角卖艺,到有几个能进南瓦子的,登台表演。她们几个登台的时候,林秀水带小荷、王月兰一同去瞧的,没有好位置,站在最边上,踮脚向前张望。
等到夜深,亮起许多灯笼,才见她们模样整齐,精神地出来,又唱又演,尤其是乔迎亲,将媒婆那东走西瞧,这边说好话,那边说好话,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喊:“哎呦,苍天,怎么偏我这半吊子做了媒婆子,我可不会说好话啊,哎呀郎君,你一表人才玉树临风…娘子你是貌美如花,花容月貌”闹得原本想走的大伙一顿笑,愣是坐住了,听完了这笑料百出的象生,也有不少人记住了这个社,女童们谢幕时热泪盈眶。春大娘顶着通红的双眼,拉着林秀水的手说:“我算是叫她们有了口饭吃。”
林秀水摇头道:“那可没有,大娘你老早叫她们吃上饭了。”在许久之前,在她们爹娘不要的时候。
只是眼下,有了更好的前程,是光明的,而非黑暗的,是从吃了许多苦里走出来的,属于自己的路。
林秀水从南瓦子里出来,这里及至夜深,也仍是热闹的,有人在吊嗓子,有人在练敲鼓,有人在摆弄皮影,这里有许多不曾停歇的人。也有许多为日子奔波的,挑担沿街叫卖,打着盹守小小的摊子,有夜里仍在船运桑秧的…,诸如种种。
日子奔波而忙碌,辛勤也有回报。
比如小荷,终于靠她的辛勤和努力,攒下了百来文钱。但她居然将钱袋子都塞给了林秀水,很认真许了两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要给她心爱的橘猫一-猫小叶,做一个小猫玩的耍货,当然一个不嫌少,两个不嫌多,能有三五个更好。但她的第二个愿望,是给另一个小女孩许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