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帽被取下,晨光恰好漫过墙头,照在司凡眉清目秀的脸上,不是危慈那种带着锐利的美,是透着书卷气的干净。
秦三娘笑得意味深长,“长得好似也不大像。”司凡故意缩了缩肩,露出被吓到的惊慌之色,垂下头的瞬间眼眸一沉,“看来真是我寻错.……”
“没错,我找的就是你!”
秦三娘没等司凡说完就突然说道。
司凡抬眸:"?”
秦三娘指尖在莲纹上摩挲片刻,银质温润,显然是戴了多年的旧物,她笑道:“是我记错了,刚又想起来,你阿姐那一支才是兰簪,我以前听你阿姐说过,这对银簪是你们生母留下的,一支刻莲,一支刻兰。”秦三娘将银簪还回去,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司凡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她眉头微皱:“已经夏日手还如此凉,看来你身子还未好清,这要让你阿姐知晓,可又能将我好好骂上一番。”
司凡眉心动了动:“我阿姐她、她很凶吗?”“你不记…”
秦三娘先是诧异,然后自己反应过来,“又忘记你二人失散时你还尚小,许多事都记不清了。不过无妨,你阿姐再凶但对你总不会苛责,她当年不小心将你弄丢之事一直是她的心心事,有次酒后还与我幻想过你如今的模样,倒没想竞让我先见到了真容,我想她能看见你出落的如此水灵,想必疼护你都来不及。”她说着转身往后院走去,步子迈得稳当,“跟我来吧,先在我这处休息会,晚些时候着人将你送到你阿姐那处。”司凡眉心轻轻蹙着,她压下心底那丝古怪感觉,迟疑抬步跟了上去,“阿姐不在醉花阴馆吗?”
秦三娘回头瞥了她一眼,“我这处小庙可放不下你阿姐那尊大佛。”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后院,姑娘小倌儿都已起床,有的在洗漱,有的在上妆,还有的在院中吊着嗓子唱曲……
司凡跟在秦三娘身后,路过的人视线或隐晦或明显,但都落在她的身上。“别嚎了!你这是在唱曲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醉花阴馆要出殡呢!我早与说过你没那副嗓子,给我滚去老老实实跳水袖舞!”秦三娘突然叉腰指着右侧一个粉衣姑娘大骂,冷不丁地将司凡吓得一怔,她忽地想起自己的人设,当即秀眉一蹙,抬手捂住自己的心口,身子微微颤栗。“吓到你了?”
秦三娘回头见到司凡这幅模样,赶忙拉着人轻声安慰,“可别怕,唉!你不清楚他们,一个两个成日里生怕气不死我,不骂骂他们都能将尾巴翘上天去。被秦三娘骂了的姑娘收声不再唱曲,但却掩面哭了起来,秦三娘听见哭声面上顿时升起烦躁,又转过身骂道:“哭哭哭,就知道哭!”福气都被你哭没了!
司凡在心底接了句,身子顿时一僵,很想抓着自己的脑子晃一晃,如今情况不明还能开小差,简直、简直比钟惟安那厮还要不专业!“等来得客人都被你这曲声吓走,你就去喝西北风吧!”秦三娘回头看向司凡,又是另一幅面孔,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司凡边走边侧过脸望了眼不远处哭得梨花带雨的粉衣姑娘,那姑娘如今正趴在一名女子肩头哭泣,那女子司凡还记得,名叫花怜。秦三娘直接将司凡带到自己房间,让她先休息会,也可到院中走走。然后她自己走到放笔墨纸砚的桌案处收拢了一番,才出门去安排送司凡到阿姐住处的人。
秦三娘走后司凡静坐了会,她没有饮秦三娘倒的茶水,右手搭在圆桌上,指尖轻点着桌面。
司凡回想着从见到秦三娘到方才的一幕幕,虽然她已经做足了准备,但事情似乎比她预想中还要顺利。她将袖中的银簪取出,细细观察着上方的缠枝莲。若非秦三娘主动提起,司凡还真不知洪雪儿的这支银簪原是一对。她还是需得再小心,看来洪雪儿即使被催眠,仍是瞒了些事,好在方才听秦三娘所言,洪雪儿当年丢失是危慈的缘故,或许关键时候可以利用一番。“相思似海深…
忽起的歌声传进房内,司凡手一抖银簪掉落在地,她眼角轻抽,感觉自己一脸黑线。
这歌声就像钝锯子蹭过朽木,五个字破了三个音,调子都跑到云端了。等′旧事如天远′这五个忽高忽低的音响起时,司凡忍不住笑了,说实话,秦三娘方才确实没骂错,粉衣姑娘是真的不适合唱曲。她弯腰去捡银簪,将要起身时余光瞥到一处有异的地方。司凡将银簪塞回袖中,缓步往房内侧桌案走去。
“泪滴千千万万行……”
声调陡然拔高,尾音还带着点喘不上气的沙哑,找不到原词的半分缠绵。司凡垂首瞧着桌案上的账册,捻起账册上的一根细发,粗略翻了几下便合上,重新将细发原位放好,账做得这么干净就差直说是假账了。她趴下身敲了敲脚下的地砖,果然听见空鼓声,方才司凡俯身捡银簪时便发现这处地砖比旁处要微微高出一些。
她将地砖翘起,不出意外在下方发现木格,打开木格里面又是一本账册。司凡陷入沉默,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该不会又是一本用来迷惑人的假账册?
她抱着怀疑的态度翻看了几页,神色逐渐凝重,这本账册是真的,上方记录的往来铺子有几间是梅青曾交代的金乌教在京中的据点。“要见无音见.……”
粉衣姑娘大概想唱的凄婉些,偏偏嗓子卡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