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穴的左手缓缓下移,支着下巴,乌黑的眼睛隔着桌案望着对面的人。
她的视线划过钟惟安在眼下投出阴影的长睫,高挺的鼻梁以及微抿的薄唇,在身后的浮雕竹屏风映照下,彷佛一幅古风美人画卷在眼前展开。砚中墨汁渐渐浓稠,氤氲的墨香与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交织,萦绕在桌案四周。
“留花翠幕,添香红袖………
钟惟安磨墨的手微滞,抬眸望向司凡。
司凡讶异与他对视,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她看向砚台,眼神躲闪,“我瞧着墨汁差不多了。”钟惟安唇角轻勾,将砚台搁在司凡手边,广袖上滑露出一小截手臂,青色血管在冷玉般的肌肤下极为明显。
司凡眨了眨眼,刚想错开视线就在那截手臂内侧看见一块寸许长的疤痕,疤痕边缘已褪成浅白色。
转瞬间钟惟安的手就已收回,广袖滑落遮住了那块疤痕。司凡微抿了下唇,羊毫笔在砚台浸了墨汁,刚在宣纸上写完′渭′字,耳边就响起钟惟安的声音。
“可还满意?”
他嗓音低沉,似是漫不经心问了句。
司凡手下一顿,羊毫笔在宣纸上泅出一团墨渍,像极了她此刻稍显局促的模样。
她犹豫问:“满意什么?”
司道林的消息?研磨适中的墨汁?还是…红袖添香观赏得满意?钟惟安视线落在砚台上。
司凡暗暗松了一口气,认真考虑了几秒,不吝啬称赞:“磨得极好!”钟惟安瞧见她的神态,闷声低笑,语气戏谑:“司二娘子满意就好。”司凡瞥了眼有些莫名的人,将浸了墨汁的宣纸掀开,重新写上所有的信息。她边写边说道:“六年前的事情,司道林为什么要突然看卷宗?”钟惟安垂眼看着她在渭州与司道林之间画了一个奇怪的勾状符号,又在下面添上一点:“这是什么意思?”
司凡挠了挠脸,“呃……疑问的意思。”
钟惟安:“白翎说司道林的死与金乌教无关,那是否是因此事?”提起白翎,司凡便说了白翎提过一人,对他们似乎很了解。司凡皱眉:“白翎知道金乌教,也知道司道林的事,她是金乌教人还是她提过的那人是金乌教人?”
钟惟安:“又或者,白翎与她提起之人都是金乌教人。”司凡提笔写了下来,又是一个疑点。
“不管白翎说得是不是真的,司道林在查看渭州赈灾银贪没案与司家军瘟疫的卷宗后,次月就病逝,未免太凑巧了些。”钟惟安颔首:“黄兴临死之前又说渭州林县令是被冤枉的。”司凡一怔,“你说,金乌教知道黄兴是渭州案林县令的儿子吗?”钟惟安摇了摇头:“我不知晓。”
“你不是抓了梅青?没有问过?”
钟惟安眼底浮起烦躁之意,“她…骨头很硬。”他后面试图审讯过几次,刑狱的刑具用了个遍,但只要将梅青下颌归位,她便立马要咬舌自尽,半句话都问不出来。司凡不确定像她这种外人可不可以进大理寺刑狱,毕竞上次悟真被审讯时她就被拒之门外。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我可以见见她吗?”钟惟安想了片刻,就在司凡以为又没戏的时候,他竞点了头。得了意外的结果,司凡唇角微扬,继续说道:“虽还不知道金乌教是否知道黄兴身份,但金乌教想动司家是可以确认的,可司道林已经死了为何还要继续对付司家。”
钟惟安:“或许是因为司道林并不是死在他们手上?”司凡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若如此,为何不对司家直接动手?虽然陷害司尘,但说到底还是不痛不痒的,总有种想要司家更波折没落,却又不敢直击要害。
“还有一点很奇怪,金乌教设局抓住司道林,却没立马杀了他反而关了数月,最后还让司道林逃了出来。”
司凡拧紧了眉心,“他是如何逃出的?逃出后又为何没有告诉朝廷金乌教教主是赵昭容?难不成他与金乌教
钟惟安眉宇间尽是纠结之色,思忖了须臾,最终打断她说道:“金乌教有人暗中助他逃了出来。”
司凡倏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钟惟安没答。
司凡与他对视许久,气笑了,“之前我没告诉你白翎说得话,你说我不信你,莫名其妙不高兴许多天,钟惟安,你真有毛病!”钟惟安眉心蹙了蹙,“我不高兴是因为……”“算了,我不想听。”
司凡垂眸继续写着,案几上冷透的茶盏倒映着她紧蹙的眉峰,肃着一张脸,不再说半句话。
钟惟安看了她许久,沉默了片刻叹道:“是司道林亲口所说。”司凡执笔的手停了一秒,继续整理信息。
“金乌教教主是赵昭容的事情也是司道林说得。”司凡这才抬眼:“你见过司道林。”
钟惟安没有否认。
司凡眼中满是怀疑:“司道林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钟惟安,你到底是谁?”
钟惟安长睫垂下,遮掩住眸底的黯淡,“很多事情我自己都不清楚,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只有找到那个人……”“你要找的人和放了司道林的人是同一人?”钟惟安指尖摩挲着茶盏凸起的纹路,缓缓道:“柳寒元,他叫柳寒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