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道理来。“你出家,是为了忘掉这些事?”
“是为了避开朝廷搜捕,先帝不想让贫僧、让淳王过得太安稳,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你知道自己躲不了一辈子,所以等到有个反贼来找你,你就顺从了,助他成王,是吗?”
沈幼漓不能说他错,可这世上,总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吧。“是啊,天家对不起贫僧,所以贫僧要助郑王,夺了李家权位。”他又说起那些幼时旧事,说他如何被告知要该喊曾经的皇爷爷成父皇,说一个宫人在贵妃离去后差点将他打聋了,不准他告状,说这是替陛下出气,陛下恨他是个野种;
说他曾有个喜好是做木头小船,但放小船的时候撞见堂兄和堂姊在汤泉之中,他就再也未去过汤泉,也没碰过那艘小船……这样的事很多,洛明镕说着,缓缓收拢手臂,沈幼漓有一丝窒息感,却没有反抗。
她沉默地只是听着那些天家腌攒,有些触目惊心。这反应亦在洛明溶预料之中。
他是勘破了旧憾,却不意味着要全然摒弃,恰如此刻,可以同沈娘子说说。洛明溶早察觉到,在知道他的身世之后,沈娘子对他容忍了许多,那份宽容不着痕迹,但他轻易就能察觉到。
沈娘子恨他是叛贼,又念他无路可走,定是天人交战,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
听闻女子最是心软,那就再多心疼他些好了。洛明镕文采本就斐然,此刻只拣苦处说,却当个旁人的故事在讲,不似刻意卖惨。
沈幼漓眼前好像出现了那个天真纯稚的孩子,他被无数人簇拥着,宠爱着长大,一转头所有人都不见了,他懵懂地站在空荡荡的原地,想去找阿娘,却被关进屋子里,被所有人遗忘,与老鼠一室。小小年纪就明白了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可沈幼漓不想心疼洛明溶。
她该心疼自己,她心中痛楚,寻也寻不到一个人来说。沈幼漓想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还没开口又记起来自己也曾强施于人,遂闭了嘴。
洛明溶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将人扭过来。沈幼漓却不肯与他对视,手挡着眼睛,但水痕在手背越擦越多,还被他强行将手拉下来,泪水糊得眼睫七倒八歪,形容格外狼狈。丢死人了!
洛明镕看不出她哪里狼狈,起初以为她心疼自己,既高兴又心心酸,待拉下来一看,是在哭,也在瞪着他。
“怎么了?"他指腹抚弄那点眼泪。
沈幼漓推了他一把:“就你苦,就你一个人苦,全天下都欠你的!”洛明镕一下听明白:她这是想到自己身上去了。“是了,贫僧不该自苦,沈娘子必然也经受过磨难,从前旧事你可曾与人说过?″
她侧头向别处:“没什么好说的。”
洛明镕点头,心里话不是问出来的,该她自己甘愿同他说,他连沈娘子身份都靠猜,哪里有资格问。
沈娘子的心比身倔,他看得很明白。
“与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晓,勾起沈娘子伤心事,是贫僧的不是。”沈幼漓将脸扒拉干净,扭过脸不肯再理洛明溶。初夏还没有来,早蝉却已在窗外试探了几声,渐而拉长了声音,要把日头叫得更烈些。
洛明镕道了一句:“万事该抓紧些。”
“什么?”
她重又倒回榻间,宽阔的脊背随覆而来,让人只瞧得见那偶尔搐动的玉白小腿,和搭在宽肩两侧的手,再无其他。
幸而后半日沈幼漓就得救了。
门被打开,洛家下人进来,佛堂后这一间小屋布置了起来。沈幼漓这才明白洛明溶那句"抓紧”是什么意思。随着下人来回走动,两盏高高的红烛摆在靠墙大方桌上,下列着堆冒尖儿的红枣、花生、桂圆……
窗棂贴上了双喜剪纸,巧手嬷嬷用金粉描了边缘,梁间悬五色丝缕,还系了一把桃木小弓,洛明镕画画的地方被收拾出来,摆上了大红的被子和床帐,只等今夜过后搬一张新床过来。
沈幼漓看着屋中一切变化,简单到称得上简陋的地方眨眼就成了红火喜庆的喜房,只觉得格外荒唐。
“大夫人知道这件事吗?”
洛明溶点头:“知道。”
府里没什么事能逃过她的耳朵。
沈幼漓更加烦躁,下人进出的工夫,她想出门去透口气,洛明溶还阴魂不散要跟上来。
她转身将人一推:“我就站一会儿,走不掉!”高大的身躯撞在桌案上,沈幼漓没想到这么一推就能把人推倒。他大概是午憩还没睡清醒吧。
沈幼漓才迈过门槛,背后传来咳嗽了两声,随即是下人惊问:“郎君这是怎么了?”
她转身看去,就见洛明溶撑着桌案,躬身掩住唇,而他脚下是一摊血。洛明镕又流血了?
她不就是……轻轻推了他一下嘛?
看着那一摊血,明明这屋中那么多红色的东西,只有这一摊血,让她心神不宁,前天晚上,也是这样的血……
洛明镕对她的反应只疑惑了一瞬,扯布将血迹盖去,“只是一点血而已,别帕……”
“你怎么了?”
洛明镕擦掉唇边的血迹,“没事,先前被你磕到了嘴唇,还未好全,方才不慎又自己咬了一下。”
前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