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一时是对的,却一世不是对的,一世对了,时移势迁后也不会永远是对的。
天命却不管这些,他只根据事实情况来收取代价。敖光:“你要如何还,我儿,我儿死得可怜呐!”与族群相较,原先贵不可言的三太子敖丙之命就成了低贱。他再恨,再不舍,也要做出龙王该做的正确选择。
哪吒见敖光竟是在人前嚎啕大哭,他面上刚升起的几分光彩瞬间就消灭了,他黯然伤神地垂下眼:“我之下场不比你儿好上多少。”若不是后续大业,他还派的上用场,又哪来机缘死而复生。这施舍而来的生机,他可不想要!
想想前世今生所遭苦厄,哪吒立时横眉怒目起来。玉颜之上一双美目中,具是对企图在天地大劫中占利分羹神仙的怨毒,也有自己不明真相虚耗光阴的自嘲。
“今日,我当剖腹、剜肠、剔骨头,消了此身因果,还了此世罪孽,在场众生皆做见证!”
他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宣言声响若雷,穿云拨雨般响彻云霄。哪吒他再提剑,对自己也如对敌般无情斩下。先砍断了左臂,又到转剑尖开了胸膛,挑起弯曲肠肚割断撒出,碎了腔内脏肉去了连肉白骨,他当众将自己活剥了个七零八落。
少年修长又力的手臂自天上砸下,被玉小楼接个正着。被其主人弃之不要的肢体,它没有脑子离开了躯干,落入自己时长爱抚的佳人怀中,茫然抽搐着。
这手还温热着,玉小楼抱住它,手掌正好贴在她的脸上,五指颤动,似还在恋恋不舍地在它接触的女子容颜上留恋。玉小楼抱住残肢,眼睛却不敢从天上凌迟自己的少年人身上移开,脚步也不敢停。
混天绫顺着另一个主人的心意攀着风云往天上闯。玉小楼脸上血泪不断往下淌,温热的泪水虽情真却抵不住血雨无情泼洒,层层洗去了怀中心上人手臂的温度。
她上下牙打颤,说着话每一个字都像呕出的心头血:“没事的,没事的,一只手而已,回去找师父能接上的…”
“不能了也没关系,哪吒你成了杨过,我也要的…“啪嗒!”
一摊黏稠丝滑的软物洒了玉小楼满头满脸,被她抓进怀里,痉挛着五指焊在怀中:“肠子啊,我捡着了,我看过医护视频的,还热着呢,等会儿我给你放回去,肠子会在肚子里自己蠕动着复原的,哪吒,你别帕……”“噼啪!”
数不清的肉糜从天而降,冰冷又粘黏,淤泥般地糊住了玉小楼的眼睫,让她找不到哪吒所在的位置了。
这是谁的肉啊?
一定不会是哪吒的,这么腥臭,对,一定是哪些龙的!哪吒爱她,是不会丢下她死的,他人这么好一定知道他死了,自己很快就下去陪他,现在人这么坏,哪吒不会将自己放在坏人堆里的。自己得跑快一些,去到他身边,去到他身边,他就不害怕了。玉小楼甩头抛去遮挡她视线的肉沫残渣继续往天上攀去。如此疯癫的模样,让此处唯一敢离在不远处观望失态的总兵府众人皆惊。木吒盯着不断往天上攀去的疯癫女子,疑惑道:“我长久未归家,陈塘关此地的妖魔为了增加修为,竞然如此嚣张?!”它竟然敢在龙族口中夺食?
木吒见其夺的全是哪吒舍下的血肉,禁不住往前去了几步,好给这大胆恶妖还以颜色。
未曾想到他却被母亲牢牢抓住袖子拦阻:“母亲?”殷夫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亲生孩儿削肉剔骨,嘴中话语喝喝吡吡从口中呼出:“那是你弟妇。”
木吒惊异:“哪吒何时成了家?!”
殷夫人:“他之事不由我们做主,现下、现下也只有她有胆色敢为你幼弟敛骨,我们都不行,我们都不敢!”
木吒当即想反驳母亲这话,却迟迟未能朝哪吒的方向再踏出半步。他垂眸看着殷夫人抓着自己衣袖的两只手,默默想到若不是有她阻拦,自己岂能由一个别家女子为哪吒敛尸。
想天上哪吒此时还未断气,却也算不到同时期在场的血脉至亲已全然当他已是个死人了。
李靖察觉到妻儿的矛盾,他现在做出的事情,也只是往前站了一步,将殷夫人与二子掩在自己身后。
他活动着自己袖中缺指的手,望着天上与四海龙君对峙也不落下风的幼子,心中哀叹着晚矣迟矣。
他做不到哪吒的机敏决断,自是悟不到数月前哪吒给他留下的只言片语。李靖依旧平凡得泯然众人,在神话故事中连个给主角添彩的配角都轮不上,只是活成了个木然的背景板。
哪吒去了身上大半血肉筋骨,此刻站立着,全靠脊梁骨支撑。他吃力的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能从口鼻喷出血沫,若个残破的纸扎人偶般,呼吸声若穿堂风般,呜呜咽咽。
就这般他还镇定自若地接着对四海龙君道:“我今血肉还母,筋骨还父,从今往后再与李家无任何关系,而我命魂还于我屠杀水族之夜,望此间事了,你我之间算是消了业障。”
四海龙王也未曾想今日会得见如此凶戾狠毒之辈,对被人无情对自己也不容一丝一毫温情。这般人才,怪不得能被神仙定下参与天地大劫!后生可畏,敬之恐之当避之远之。
此子若生得我族,我族未来何有疑虑,若生于他族,合该劫数到了,必不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