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在熊妖部人间蒸发、马蛮精锐被正面凿穿的恐怖馀波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般的凝滞。风卷着血腥和硝烟,发出呜咽的声响,象是为无数逝去的妖魂奏响的挽歌。
祁连山脚下,残存的四十馀万妖蛮联军,此刻再没有先前“耗死对方”的狂热与侥幸,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灵魂冻裂的寒意与茫然。
十万。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整整十万同族一一熊妖、马蛮,这两支在北疆都足以横行一方、令无数人族边军将领头痛不已的强大部族精锐,就在他们眼前,如同被天神挥动巨杵,硬生生地、干净利落地从战场上“抹去”了。
这种抹杀,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消灭,更是精神上的碾压。
熊妖部被文术洪流蒸发,马蛮部被金甲铁骑正面击溃,两种截然不同的毁灭方式,却都指向同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江行舟率领的这支人族孤军,拥有着超越它们认知、甚至超越常理的恐怖战斗力。“这这还能打吗?”
鹿妖王的声音响起,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斗,它那细长的鹿腿此刻软得如同面条,几乎要支撑不住身躯。它看着远处那支在短暂厮杀后迅速重整、金甲染血却气势更盛的人族军阵,又看看己方阵中那些眼神涣散、士气低落、甚至隐隐有溃散迹象的各族妖兵,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灭顶的绝望感淹没了它。旁边,鹰妖王收拢了翅膀,落在一块被血染红的巨石上,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人族军阵后方那些正在抓紧时间调息、气息明显比之前萎靡许多的文士们。
它脸上肌肉抽搐,眼中交织着仇恨、恐惧,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疯狂的侥幸。
“别慌!都别慌!”
鹰妖王的声音尖利,象是在说服自己,也象是在给周围其他面如土色的妖王们打气,“看看他们!仔细看看!那些放文术的人族书生,还剩多少力气?”
它伸出尖锐的爪子,遥遥指向人族阵中:“熊妖部那一下,还有刚才冲阵时那些文术飞剑、符篆哪一样不要消耗海量才气?我估摸着,江行舟和他手下这帮人,才气存量最多还剩下不到一小半!”“一小半?”
旁边的狼蛮帅下意识反问,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肯定不到一小半!”
另一名豹头妖侯咬牙切齿地附和,它脸上新鲜的伤口还在渗血,此刻却因激动而扭曲,
“他们刚才杀熊妖,杀马蛮,那种文术跟不要本钱一样乱砸!
就算有文庙加持,就算有文丹文药恢复,也肯定消耗了大半以上,剩不下多少了!
只要只要再耗一耗,等他们才气彻底枯竭”
它没有说完,但所有妖王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这是北疆妖蛮与人族争斗了无数岁月,用无数同族的鲜血和生命,总结出来的、对付人族文士最原始也往往最有效的铁律。
人族文士,尤其是中低阶的文士一一秀才、举人、进士,他们的强大与脆弱同样鲜明。
在才气充沛时,他们能引动天地之力,施展种种匪夷所思的文术,攻防一体,妙用无穷,往往能碾压同阶甚至稍高阶的妖族、蛮族。其文宝、战诗、符篆的威力,更是让妖蛮吃尽了苦头。
但他们的致命弱点同样突出一一体内存储的才气有限,且恢复缓慢。一场高烈度的战斗,几次强力文术的施展,就可能将他们的才气储备消耗大半乃至枯竭。
而一旦才气耗尽,这些平日高高在上、言出法随的文士,战斗力便会断崖式下跌。
他们失去了引动天地之力的媒介,肉身力量、速度、耐力,在同等境界的妖蛮面前,几乎不堪一击。那时候,一个强壮些的妖兵,或许就能轻易杀死一位力竭的举人。
因此,在漫长的边境拉锯和部族冲突中,妖蛮渐渐摸索出了一套对付人族文士,尤其是成建制文士部队的“笨办法”一诱敌深入,以空间和兵力换时间,引诱、逼迫对方不断释放文术,消耗其才气。等到人族文士部队才气消耗过半,露出疲态,再集中优势兵力,发动雷霆一击,进行残酷的近身肉搏,用人海战术将失去文术依仗的“脆弱”人族淹没。
“撑住!都给我撑住!”
鹰妖王猛地一挥翅膀,对着周围惶惶不安的妖王、头领们嘶声吼道,眼中闪铄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江行舟是强,他手下这支兵是邪门!
但他们还是人,不是神!是人,就要遵循这铁律!
只要耗光了他们的才气,这十万部队,就是没了牙的老虎,没了壳的乌龟!到那时候,他们拿什么跟我们四十万儿郎拼?!”
“对!耗!继续耗!”
“用命填,也要把他们的才气榨干!”
“对!他们金甲再硬,也是消耗才气。没有文气支撑,又能挡我们几次冲锋?!”
鹰妖王的话,如同给即将溺亡的妖蛮联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尽管这针剂里混合着恐惧、痛苦和绝望。残存的妖王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近乎赌徒的疯狂。
它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逃?
身后是祁连圣山,逃回去也是丧家之犬,还要面对血鸦半圣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