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颜色”、“六畜不蕃息”,直接指向了一个族群生存与繁衍的根基被摧毁后的绝望与凋零!
这哪里是“赏赐”的墨宝?
这分明是一首铭刻在仇敌祖庙废墟上、以仇敌口吻发出的、最恶毒、最诛心的诅咒与嘲讽之歌!是将妖蛮的伤痛,化为永恒的耻辱印记!
更令人心悸的是,诗成刹那,石板之上青金色文气大盛,竟隐隐与周围残存的蛮荒气息、血腥煞气产生了剧烈冲突,发出“滋滋”的微响。
最终,一道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淅的乳白色才气光柱,自诗篇之上升腾而起,直冲祖庙残破的穹顶,“镇国”级的天地异象,文气品质与蕴含的“道”,已达镇国层次!
这是一首镇国级的、充满负面诅咒与文明征服意味的“哀歌”!
蝙蝠妖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品味着诗句的意思。
当它明白过来这诗中那赤裸裸的、针对它自己族群的嘲讽与诅咒时,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这这算什么墨宝?!
这简直是将它,将它的族群,钉在了永恒的耻辱柱上!
拿着这样的“诗”,它如何在妖族中立足?
恐怕一拿出来,就会被愤怒的同胞撕成碎片!
然而,那诗中蕴含的、实实在在的、磅礴精纯的镇国级文气,却又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它能感觉到,若能日夜参悟这诗中的文气与“道”一一哪怕那是诅咒妖蛮的“道”,对自己的修为必有难以估量的裨益!
或许真的能突破?但代价是,彻底背叛自己的血脉与出身,甚至要以族群的伤痛为“资粮”…巨大的矛盾与挣扎,在蝙蝠妖脸上扭曲。
最终,对力量的贪婪,压倒了对族群的最后一丝愧怍。
它猛地扑到石板前,伸出颤斗的手,想要触摸那犹自散发着微光的诗篇,脸上强行挤出狂喜的神色,声音尖利地高呼:
“好诗!好诗啊!磅礴大气,意蕴深远,道尽了天地至理!谢大人赏赐!谢大人天恩!”
它一边喊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去捧那方石板,仿佛捧着无上珍宝,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模样,如同一个对着刽子手感恩戴德、赞颂屠刀锋利的可怜虫。
江行舟看着蝙蝠妖那丑态百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厌恶与不屑。
他不再看它,仿佛那只是一只围着腐肉打转的蝇虫。
他接过亲卫再次递上的火把,手臂一挥,将火把猛地投向了祖庙深处,那些妖祖石象脚下堆积的、干燥的皮毛、经幡、以及木制祭台!
“轰!”
火焰瞬间升腾而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迅速蔓延。
火光冲天,将那些沉默的妖祖石象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它们也在火中痛苦地扭曲、哀嚎。江行舟最后看了一眼在烈火中逐渐被吞噬的祖庙与石象,转身,毫无留恋地大步离去。
“传令,全军开拔。带上所有能带走的战利品一一粮食、牲畜、药材、以及妖族典籍、图腾残片。带不走的,连同这座山,一并烧了。”
“是!”
一日后,焉支山方向,浓烟蔽日,久久不散。
满载着粮食、牲畜、以及各种从妖族王廷掠夺来的物资的十万大军,再次开拔,踏上了继续北上的征途。
与来时冰原苦行的沉默压抑不同,此刻的军阵之中,弥漫着一种大胜之后的亢奋、劫掠得手的满足,以及对未来更多战利品与功勋的炽热渴望。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用一种荒腔走板、却充满豪迈与杀伐之气的调子,唱起了那首刚刚诞生的《妖蛮歌》:
“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颜色!”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很快,这简单粗暴、直指妖蛮痛处的战歌,如同野火般在十万大军中蔓延开来!成千上万的将士,无论是骑兵还是文士,都扯着嗓子,用尽力气,跟着嘶吼、高唱!
歌声粗犷、嘹亮,甚至带着几分戏谑与残忍的快意,在空旷死寂的北地冰原上滚滚回荡,声震四野!他们脚踏着妖蛮的故土,焚烧着妖蛮的祖庙,高唱着嘲讽妖蛮灭亡的歌曲,带着从妖蛮粮仓中夺来的补给,继续向着妖蛮腹地的更深处,坚定推进。
这歌声,是胜利的宣言,是征服的号角,更是插向所有北疆妖蛮心脏的一把淬毒匕首,用最羞辱的方式,宣告着大周王师“犁庭扫穴”的决心,与“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残酷现实。
而在队伍末尾,那只蝙蝠妖,正紧紧抱着那方铭刻着《妖蛮歌》的石板,蜷缩在一辆运送杂物的粮车上它听着四面八方震耳欲聋的、嘲讽妖族的歌声,感受着怀中石板那冰冷而强大的文气,脸上时而露出得到宝物的痴迷笑容,时而又因歌声的刺激而变得惨白扭曲,眼神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重复着诗句,仿佛已陷入某种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