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蝎妖王那隐藏在阴影中的身形上。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平静到极致的漠然。
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夜色,清淅地传入每一位妖王耳中,甚至带着一丝文域残留的、让时空感知微微扭曲的飘渺感,“也敢在洛京,对我出手?”
话音平静,却如同惊雷炸响在六位妖王心头。
这不是质问,而是陈述,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淡淡讥诮的陈述。
话音落,他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点。
指尖那点早在文域中便开始凝聚的清冷月华,骤然明亮起来,仿佛汲取了九天明月的精华。与此同时,他身后那片“明月何年”文域内,高悬的明月虚影仿佛受到了召唤,光华大盛,一股凛冽至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以江行舟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这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一种直透神魂的“孤寒”意境,源自“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的千古孤寂。“一次出动六位妖王,”
江行舟的指尖月华越来越亮,语气依旧平淡,“也算看得起江某。”
这平淡的话语,却比任何嘲讽都更让妖王们感到屈辱和恐惧。
他们六位联手,偷袭一个“殿阁大学士”,不仅无功而返,还被对方困住,逼退,如今更是被如此轻篾地点评!
“杀!!”
蛇妖王最先从惊惧中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竖瞳中爆发出疯狂的杀意与决绝。他看出了江行舟指尖那点月华的危险,绝不能让他再次施展出完整的、可能更恐怖的诗文文术!“别让他再吟诵!他出来了,文域效果减弱!这是机会!”
“他从乌龟壳里出来了!好机会!”
熊妖王咆哮,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压过了对文域的恐惧。
他双掌猛地一拍胸膛,体型再度膨胀一圈,黑毛如钢针般竖起,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蛮荒巨兽,轰然冲向江行舟!每一步踏下,青石地板寸寸碎裂!
“趁他文术未成,联手杀之!”
鹰妖王厉啸,双翼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金线,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利爪直取江行舟咽喉,快、准、狠!
马蛮王铁蹄踏地,如同战鼓擂动,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撞而来!
鹿妖王头顶鹿角绿光大放,无数坚韧的妖力藤蔓破土而出,缠向江行舟双足,同时那枯萎光束再次凝聚!蝎妖王最是阴险,身形几乎融入阴影,幽蓝的蝎尾毒钩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刺向江行舟后心!六大妖王,虽惊未溃,在蛇妖王的嘶吼下,再次爆发出凶性,从六个方向,发动了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不留馀地的围攻!
他们要趁着江行舟离开文域内核、新文术未完全激发之际,以雷霆之势,将其绝杀!
面对这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迅疾的围攻,江行舟却恍若未觉。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袭来的攻击,只是微微仰首,望了一眼天边那轮真实的明月,口中轻吟,声音清越,如同月下箫声:“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吟诵声起,他指尖那点凝聚到极致的月华骤然绽放!
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片清冷的光晕,将他周身笼罩。
光晕之中,他的身影似乎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与那清冷的月华融为一体,乘风而起,直上那孤高清寒的九天宫阙。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最后一句吟出,光晕猛地扩散,却又瞬间收敛。
江行舟的身影在原地轻轻一晃。
嗡
一种奇异的空间波动荡开。
熊妖王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掌,第一个轰至!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江行舟所在的位置!
然而,掌力穿透而过,如同击中了一片虚无的月光,又象是打在了水中的倒影上。
江行舟的身影微微荡漾,如同被石子打破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却丝毫无损。
熊妖王感觉自己这凝聚了十成妖力的一掌,仿佛打在了空处,那种力量无处着落的空虚感让他难受得差点吐血,庞大的身躯因用力过猛而向前跟跄。
几乎同时,鹰妖王的利爪撕裂空气而至,却同样从江行舟“身体”中穿过,没有遇到任何阻力,仿佛那只是一道逼真的幻影。
鹰妖王锐利的眼中满是惊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爪尖确实触碰到了“什么”,但那“什么”并非实体,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月光般的“存在”。
马蛮王的铁蹄践踏,鹿妖王的藤蔓缠绕与枯萎光束,蛇妖王喷出的毒雾,蝎妖王阴险的毒尾刺击所有攻击,在触及江行舟周身那三尺清冷光晕时,都如同泥牛入海,或是穿透而过,或是被那光晕微微扭曲,偏转了方向,尽数落空!
江行舟就站在那里,青衫飘飘,神色平静。
但他的“存在”方式,似乎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仿佛不再完全属于“人间”,而是处于一种“欲乘风归去”的飘渺状态,与那“琼楼玉宇”的孤高意境相合,身化“清影”,在月下“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