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那并不算高大丶却此刻显得无比挺拔的身影。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丶近乎虔诚的寂静。
他行走在这万民无声的簇拥与目送之中,清淅地感受着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丶炽热而纯粹的信念之力。
体内那枚新生的丶蕴含着五殿五阁权柄与文运的文枢,随之微微震动,与这浩瀚磅礴的民心隐隐共鸣,变得更加圆融通透,稳固如山。
他深知,今日之所获,远不止是殿阁大学士的尊荣与户部尚书的权柄。
他真正收获的,是这煌煌天下最可宝贵丶亦最沉重无比的一民心!
这民心,将是他未来披荆斩棘丶践行“安得广厦千万间”宏愿的坚实根基,也是他肩上必须扛起的丶如山如岳的责任。
马车早已安静地等侯在长街的尽头。
江行舟步履从容地登上马车,在掀开车帘步入车厢的前一刻,他再次回眸,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依旧在夕阳馀晖中伫立丶目光紧紧追随的万千百姓。
随即,车帘轻轻垂下,隔绝了内外的视线。
马车缓缓激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驶离了庄严肃穆的皇城局域。
直到那载着青衫身影的马车消失在长街的拐角,彻底不见踪影,许多百姓依旧久久不愿离去。
他们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残留的温暖与力量,心中反复回味着那四篇传世之作带来的震撼与感动,以及对未来生活悄然升起的丶前所未有的憧憬与希望。
“江大人————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有了江青天在朝,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总会见到光亮吧————”
“大周————真的有希望了————”
细微而真诚的低语声,如同涓涓细流,在沉默良久的人群中悄然流转,一种名为信念的力量,在无声无息间凝聚丶滋长。
今日之后,江行舟这个名字,已不仅仅代表着一位文道天才丶一位朝廷新贵。
他已成为一座巍峨的像征,像征着一股锐意革新丶心系苍生的清流力量,深深地植入了大周亿万黎庶的心田之中。
马车内,江行舟背靠软垫,闭目养神,外界洛京城的喧嚣渐渐被抛远。
唯有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轻敲击的节奏,透露着其脑海中或许已开始蕴酿的丶关乎天下社稷的下一步棋局。
关中道,秦岭馀脉深处,瘴疠滋生之地。
一处地势险要丶猿猴难度的幽暗山谷内,依着湿滑的山壁胡乱搭建着几十座低矮窝棚,茅草为顶,枯枝为墙,歪斜欲倒。
几缕有气无力的炊烟从棚顶升起,混合着林间的腐殖质气息,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股弥漫在空气中丶令人室息的汗臭丶劣质土酒的酸涩,以及长期饥饿导致的萎靡与深入骨髓的焦躁。
这里,便是黄朝与其麾下数百名走投无路的草寇赖以苟延残喘的巢穴。
山谷中央那片泥泞的空地上,一堆篝火有气无力地燃烧着,火苗舔着潮湿的柴薪,发出劈啪的哀鸣。
黄朝独自踞坐在一块长满青笞的巨岩上,褪去了夜行时的紧身黑衣,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发白丶打满补丁的灰色短打,脸上那副冰冷狰狞的青铜面甲却依旧牢牢扣着,只露出一双布满蛛网状血丝丶闪铄着愤世嫉俗与孤注一掷寒光的眼睛。
他正用一块沾了浑浊兽油的破布,一下一下,极其缓慢而用力地擦拭着一柄刀口已翻卷出数处缺口的朴刀。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劣质铁器,发出“沙————沙————”的单调声响,在这死寂的山谷中,如同毒蛇吐信,格外刺耳,也磨蚀着每一个聆听者的神经。
一个贼眉鼠眼丶观骨高耸的小头目模样的汉子,搓着满是污垢的手,佝偻着虾米般的腰,小心翼翼地挪到篝火旁,脸上堆着谄媚又难掩恐惧的扭曲笑容,声音因紧张而发颤,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老————老大,兄弟们都————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是————就是心里头还是像揣了只兔子,怦怦乱跳——————咱们——————咱们真要去碰那关中魏家的虎须?
那可是岐山脚下的庄子啊!”
黄朝擦拭刀锋的手骤然顿住,动作凝固。
他缓缓抬起头,青铜面甲下那两道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猛地刺向那小头目,嘶哑的声音象是破锣刮过石板:“怎么,尿裤子了?”
小头目被这目光一扫,吓得浑身一激灵,险些瘫软在泥地里,慌忙摆手,舌头都打了结:“不————不敢!
老大您明鉴!
给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怂!
只是————只是那魏家————那是尚书令魏泯魏大人的本家啊!
关中道踩一脚地皮抖三抖的高门大户!
听说那庄子里养着的不是私兵,那是魏家的精锐部曲!
好几百号人,披着铁甲,骑着高头大马,弓弩强得能射穿牛皮!
咱们这点人马,这几把破铜烂铁————怕是————怕是刚摸到庄子墙根,就被射成刺猬了!”
他越说越是胆寒,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这要是失了风,咱们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