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词一看,泰半都是些问候祖宗十八代的污言秽语。他合扇横遮双眸:“简直伤眼。”
这跟从垃圾里面挑珍宝有什么区别,难怪要把差事丢给他来办。“别啰嗦,润你的色。“张珉说完谢昭明,转头怼李无疾,“还有你,耳朵有疾就赶紧去治,免得上战场还误听军机。”军机?
就连刚刚入门的公孙朔都有些吃惊:“哪里又有人生事,需要平定了?”京城匪盗之患已解决,石家军残余势力也全部铲除,如今除了外敌,内部应当已十分稳定才是。
接下来要着重的事情,难道不是振农兴百业?粮食是一个国家最大的支撑,要是农事不能稳定,陛下连国号都不好意思取。
张珉扫过他们背后:“杜君则那厮怎么没来?”谢昭明抬眼:“为何连他也要来,莫非真有人在外生事么?”他们这位左相,出生寒门,更是临到功成的半路才加入他们,感情远不如他们几个从小就相识又一起出生入死的深厚。若没有什么必须要让他到场的大事情,他们私底下鲜少会聚到一起。正说着,杜君则就入了院门。
见到人那么多,且都是朝廷栋梁,他也有片刻怔愣。“此事,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右相的意思?”张珉斜眼看过去:“左相放心,我们武官素来跟你们文官八字不合,今天约你和谢狐狸前来,是奉陛下之命,正儿八经聊正事儿。”不是搞事情。
他顺手把另一堆供词丢给他:“来都来了,帮忙将案册润润色。”杜君则:“…右相麾下文官呢?”
张珉霸道一塞:“润就是,你们文官废话怎么那么多。”都不白来,干活!
等将供词全部看完,杜君则和谢昭明才知道,为何案册非要他们来润色了。“北宛大王子还真是个人才,不仅与京城匪道勾结,居然还与石家军有所牵连……“谢昭明将墨笔丢进青鱼白瓷缸,都被对方气笑了,“他是把自个儿的心禾眼,都吞进了肚子里,还是怎么着?”
竟敢把手伸这么长。
李无疾啧啧道:“难不成是当年打他打得不够狠,手下过于留情,所以没记住被我们扎成针线包的痛?”
公孙朔嗤笑:“脑子被马踢过的人,大概就是这样罢。”相比一众人的毒舌,杜君则显得异常冷静。张珉问他:“左相怎么看?”
“如果要打仗就必须要征徭役赋税,但是天下初定,百废俱兴,老百姓肯定承受不起。若是强征,亦并非不可。只是如此一来,便会怨言四起,民心不定。“杜君则一板一眼回他,只在最后多补充一句,“最近这几年,老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先前几个兴起的王朝之所以短命,也是因为王朝在立国之后,仍旧征战频频。老百姓过的日子,根本与战乱时没有什么不同,自然也就不稀罕不拥戴。天下不归心,朝堂自然不稳定,王朝自然就短命。李无疾不是很赞同:“北宛都把手伸到我们京都来了,难不成我们还要退让?”
这打的可是一个国家的面子,并不仅仅只是他们几个人的面子。但是其他人都不说话。
李无疾惊愕:“你们不要告诉我,你们全都赞同他的话?”要是这样的话,他这个武侯不当也罢。
干脆回到山寨继续当他的寨主,想要打谁就打谁,都不用特意挑个日子,更不需要下战书。
张珉撩起眼皮子瞥他一眼:“有什么好急的,左相此人虽然讨厌,但是这话说的没错。天下初定要的,就是给老百姓争取休养生息的机会,我等岂能破坏?”
对方南下巡查归来,仍能说出这番话,说明战乱不如北方的南方诸地,情况也不容乐观。
讨厌的左相神色不变。
“不过一-"张珉话头一转,“此事的确关乎我大衍的脸面,这脸面也不能丢。”
退让是绝不可能的。
李无疾最烦他们耍机锋,直言:“什么意思?”到底打不打?
谢昭明将干透的文书收起来,一本本慢条斯理叠起,眼神和语气也都缓缓:“你们右相的意思是,老百姓得休养生息。这打仗的钱粮呢,自然就要向别的人借一借了。”
别人是谁人?
李无疾看向公孙朔。
“不用看我,我们公孙家的钱,基本都交给陛下了。“公孙朔年纪最小,但是看起来却比他还要沉稳一些,“这个别人不是我们。”李无疾”
说话能不能不要一句一句吐,爽快一些不好吗?!谢昭明轻笑一声,提醒:“你觉得整座京城最有钱的消金窟,是哪里?”李无疾脱口而出:“那当然是春宵楼了!”他瞬间明白,与几人对过眼神,发现连杜君则这个老古板都隐有笑意。张珉眉头舒展飞扬,黑眸异常明亮。
他轻敲桌面:"来,各自说说罢,这钱我们到底要怎么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