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垂下眼来,暗金的眼里晦涩不明,“你总是想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只是我,谁不是被天命所辖制。”
“那我也是吗?”
桑余问道。
她靠到他的跟前,两人鼻尖相触。
“连我到这里来,也是天命注定的?”
桑余望着哪吒的双眼问。
哪吒唇齿微张,看着她琥珀的眼瞳,说不出话来。桑余靠的更近,气息触碰,嘴唇间若即若离,“你告诉我,当年真人算到我的出现没有?”
哪吒头颅前俯,被她躲开,她两手扶住他的脑袋,免得他出其不意的搞偷袭。
“没有。”
哪吒被她两手扶住脑袋,老实答道。
桑余长长的哦了一声,“那这么说来,我不在天命内。”哪吒迷惑不解的望她,不等他开口,桑余点头,“我知道了。”对着哪吒越是困惑的面孔,“那就是,你们天命的那套不一定对我起作用。”
哪吒想起回乾元山的时候,师父也曾经满是迷惑,说天尊说过原本破红沙阵的应该是师伯南极仙翁,张天君也该是死在白鹤童子的手里。但是最后却没有轮到师伯和师兄动手,被他们三个联手击杀。师父说起来,略带些不解,不过后面说道,“易者,易也,不易也。”哪吒没听白这话里的意思,他擅长的是各类武术,至于那种天干地支的易理,他两辈子都兴趣不大。
现如今他从这话里明悟到一点师父的意思。万物是有自己的天命,结局无可更改。但是通往结局的路上,若是生出变数,原本的定下来的定数也不是定数了。
那,闯进来的那个变数呢,会怎么样?
桑余见着哪吒蹙眉紧紧的盯着她,神情肃穆。他平常爱说爱笑,心里想什么全数表露在脸上,根本就不是那种深沉冷漠的性子。现如今见到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突然沉了下去。桑余忍不住吞了口唾沫,赶紧抱住他的脸。
“哪吒?”
哪吒突然伸开手臂,桑余闻见莲香从四周抱拢过来,将她整个都压在里头。“你怎么了?”
桑余被哪吒摁在怀里,挣扎无果,只好问他。哪吒低头埋在她的肩头,“以后有些事,你能躲开就躲开,不要掺和进去。”
“那如果是你的事呢?”
“我也一样。”
桑余听得忍不住吡牙咧嘴,哪吒这番话像是在打哑谜,说了和没说没区别。“你快答应。”
桑余忍不住咧了下唇角,“那个,我也没有主动掺和你们的事。上回是申公豹使坏,不是我一”
“我还记得我当年的死劫,你还要带我跑呢。”桑余心虚的两眼到处转。
那个她当年的确是真心实意的要带哪吒跑路,不过那个她也只是提个建议,实施肯定是要哪吒来。
她就没打算出力过,除了在哪吒行宫守庙,其余时候全都是在磨嘴皮子。“那次不是事情大么,其余时候我都是好好的自己待着,除了有坏人。不过有了上次那回,申公豹应该也不会再轻易在我面前出现了。”“好啦,放轻松点。不是说天命么。你会做神仙,都没事的。”不说还好,一说哪吒就要炸,“我说的是你,扯到我身上做什么。”桑余不解的望他,哪吒别过脸去,又转过来,收紧双臂,将她牢牢的锁在怀里。
“师父说你是变数。”
变数,变数。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变成什么样。除了一个天命早已经定好的结局。
但是怀里的人结局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因为新战事的到来,夜里睡的特别早。三山关的总兵,听起来名头无甚响亮,但是在交手之前也不知道底细。若又是出什么差错,恐怕一夜都不能合眼。睡得太早,桑余不习惯。干脆戳哪吒的脸,不过想起他还要上战场,遂作罢。翻来覆去好会之后,她才缓缓睡过去。天上启明星才出,哪吒就已经起身了。
他莲花身不是仙神,却和仙神一样,睡眠并不是必需。只是她在身边,他也心甘情愿的过起平常人一样的起居。
守在门口的辛夷见到哪吒穿戴好出来,诧异又惊慌,“奴婢去打水。”哪吒说不用,“你职责便是照顾她,别的一概不用你操心。”少年人说着,两手把垂在肩头的乌发绾在头侧成一对双髻,上头赤金发扣在烛火下透出冰冷。
他略微上挑的眼尾在烛火里透出几分绮丽,但是丽色里是冰冷的俾睨。他抬手召过火尖枪大步往外面走去。
桑余睡到天亮才起,她睁开眼见到跟前的辛夷,这才回神过来让辛夷给她穿衣束发。
桑余坐在铜镜面前,让辛夷给她梳发髻。
没办法,她在梳发髻上是真的没天赋。只能让别人代劳。身后的少女持着梳蓖给她把长发梳通。
桑余开始的时候把玩了下镜台上的各类钗笄。后面干脆闭目养神。辛夷干净利落的把手里的长发盘成发髻,伸手取固定发髻的钗笄的时候。指尖稍稍迟疑下,拣出一只铜笄。
铜笄通身金光澄澄,满是富贵。笄尖虽然打磨的光滑,但依然是锐利的铜气。
辛夷凝视铜笄的笄尖,手腕微动。倏然桑余腰上的混天绫飞出一端,直直的对着她。
那段混天绫像是狩猎的猛兽,和它的主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