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你说话谨慎点,万一不是呢?岂不污了娘子的名声。”卯时贴画像,围观百姓络绎不绝。
不消两个时辰,小公爷寻妻一事传得沸反盈天。他娘子兰氏的样貌素雅。
皇宫好似沉潭,寂静,幽深。
侍女布置早膳,云英疲累地坐着,她昨夜睡龙榻,几乎睁眼睡了一夜。她怕肃康帝越界,伤害孩子,小腹一阵接一阵的痛。“黛娘说你喜欢吃酸的。”
肃康帝提筷,说道:“朕吩咐曹良到宫外买的酸枣和莲子,送去御膳房煮粥,你盛一碗,尝尝鲜。”
艳阳天,窗台早有蝉鸣交织,殿内空旷,放的物件少,颇生些凉意。曹良不在殿内伺候,侍女退至殿外。
云英轻声谢恩,拿汤勺盛了半碗莲子粥。
她不看他,顾着喝粥吃菜。
肃康帝忽笑道:“酸儿辣女,你给他怀了个儿子。”云英闻言呛的直咳嗽,她拿丝帕擦拭唇角,问道:“官家也信民间俗语?”肃康帝的手一顿,他睨眼望她,桌案不长,横竖两尺的距离。她说话的语调总是柔和婉转,若是别的妃嫔如此说他……肃康帝眉间紧蹙,手里的银筷吱吱作响,他每设想一次,便怒火攻心,借她们千百个胆子,她们胆敢怀着外男的孩子,笑他信民间俗语吗?这句话从她嘴里吐出,他竞发泄不了丝毫情绪。肃康帝硬生生地问:“你不好奇是儿是女?”云英唇瓣泛着莲子粥的粉糯,她适应了肃康帝阴晴不定的性情。诸如慌乱,怯弱,虽能假装扮几分,但她不愿。云英问:“官家好奇?”
“砰一一”
银筷甩案上。
肃康帝嗓音粗重,道:“够了。”
云英噤声,低下眼帘。
四周一片岑寂,肃康帝气极反笑:“不知情的,会以为那是朕的孩子。”云英眸光颤动,问道:“官家何苦勉强自己?”“勉强?"肃康帝狰狞地说,“朕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你又如何待朕?”云英说:“官家在洛阳识破我和妹妹的身份,照理按律法处置,可官家没有。"她深呼吸,平稳道,“官家迂回曲折,将我纳入后宫,结果日夜猜疑我,刁难裴业,官家是恨我,还是恨裴业?”
阿耶教兄长他们做官要堂堂正正,不谄媚君主,不听信奸佞。可惜女子这一辈子做不了官,却也得服侍君主。尽管她嫁人了,君主一句话,要脱掉妇人的裙裳,穿上婕妤的宫衣。在其位,谋其政。
这不是她应坐的位置。
云英打破了漫长的僵局。
肃康帝额头青筋浮现。
他恨她?还是恨裴业?
权倾天下的君主,恨一个妇人,恨一个懦弱的文人?肃康帝气极反笑:“故作聪明。”
云英问:“若我说错了,官家告诉我,到底是何原因?”肃康帝掌心压着桌案,他表情阴冷,说的字字句句却如热油下锅,轰然翻腾。
“这会儿却又糊涂了?“肃康帝笑道,“我要的是孩子,你生的孩子,流着朕的血的孩子!你答应了朕,出尔反尔,朕不恨你,也该恨你了。”云英扶着椅手,她凝视肃康帝,良久不言。肃康帝复问道:“怎不继续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官家也答应我放过裴业一一"云英说。
“朕放过他了。“肃康帝瞋目切齿道,“朕不仅饶他一命,且未把他扔到荒郊野岭,去极寒之地吃苦,朕仁至义尽!”
云英再次沉默,她昨日亲眼所见,那冰窖和滚烫的木桶,若闷在里边半天,足以使得裴业丧命。
官家不会承认,也永远不会放过裴业的。
曹良仓皇地跑进殿内,道:“官家!”
绷着的弦松了一下。
肃康帝恼道:“何事?”
曹良递画像,瞥向云英,道:“江陵的几个父母官,帮裴大人贴了一张寻妻的告示。”
“现在满城的百姓都看过这画像了,慷慨激昂地说要帮裴大人找娘子。”画像躺在曹良的手中,肃康帝根本不接着看,他怒声说道:“召裴业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