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可向朕提,朕定严惩他。”
回话的官员颤巍巍地揖礼:“官家,微臣十分感谢裴大人助臣一臂之力,否则臣难以洗刷冤屈。”
肃康帝朗声笑道:“朕听闻江陵的父母官夸裴业清廉。”“是,官家,确有其事。”
曹良不合时宜地挤了一句闲话:“官家,裴业的字迹,传到江陵郎君手里,被临摹的五花八门。”
官家巡游的这阵风,吹的整个北昭,人尽皆知。百姓去衙门敲鼓申冤,翻陈年烂帐。
贵族子弟如孔雀开屏,你追我赶地买消息,探寻官家哪一日游玩,爱喝哪家字号的美酒,哪个高官是官家身边的红人,各种琢磨,以此来争得巧妙的机缘不过是郎君们聚一块儿玩闹打诨,异想天开。做官的都不见得有这荣幸,唯有小黄门每日送来官家批阅的奏折,下达的文书,同僚相继被查,官帽椅渐渐空了。
暑天熬得人焦躁,一口热锅悬在头顶。终于到论功之时,裴业赢得江陵大半官员信赖,且他们观望官家的态度,极看重裴业。“依你所言,朕要奖赏裴业。”
“一一官家英明。”
肃康帝看向裴业,说:“朕若赏他金银珠宝,倒辱坏他清廉的名声。”适才回话的邹大人,差点因冤假错案丢掉官位,妻女险些沦落风尘。裴业救了他一命。
肃康帝问:“邹大人,你有何提议?”
邹大人震惶道:“微臣…微臣愚昧。”
肃康帝抚了抚衣袖,笑问:“他帮你避免牢狱灾祸,让你妻女重获新生,是不是?”
邹大人道:“是。”
肃康帝欣然道:“良辰吉日,不妨喜上加喜,朕便赐你女儿一桩婚,赏裴业一座江陵府的宅院。”
邹大人忙叩谢官家。
伴驾的臣子见过狂涛骇浪,也不禁傻眼。
裴业直挺地坐在席上。
“裴大人,快领旨谢恩呀!"曹良笑吟吟地说。肃康帝抿酒浅酌,他量裴业宁死不屈。
轻描淡写地找理由,判裴业一死,并不解他的心头恨。“恕臣不能从命。"裴业说。
邹大人笑得牵强。
肃康帝直言问:“怎么?”
裴业跪地说道:“臣前日收着洛阳寄来的家书,臣的父亲,上个月初五丧病了。“他语气沉重,“臣未送他一程,已然大不孝,若娶邹大人之女,更是衣冠枭獐。”
偏是这个节骨眼,国公爷亡故。
邹大人表情苦涩,悄悄道:“裴大人,节哀。”死者为大,裴业这番话语着实一道雷光。
殿内臣子悲悯地望着裴业。
这郎君怎一个惨字了得,日以继夜地查卷宗,戴五品官的高帽,干着衙役的脏活累活,娘子不明不白地住在宫里-一他们只敢腹诽,猜度官家横插一腿,拆散了这对鸳鸯。
“裴大人,节哀顺变啊。”
官员们安慰裴业。
裴业作揖道谢,他不忘面朝肃康帝,鞠躬说:“恳请官家饶恕臣。”肃康帝眉眼温和,说:“国公爷病逝,朕亦揪心,赐婚一事,是朕唐突了。”
“微臣,谢官家体谅。”
裴业语调悠悠,垂着的双眼往上移。
天子容颜不怒自威。
裴业舒畅地一笑,快得一闪而过。
哪有半分丧父的忧伤。
肃康帝捏着酒盏的手指发力,生捏的那瓷盏仿佛要裂开。好手段。
裴业。
肃康帝默念,裴业的名字在他嘴中早凌迟了千百遍。他先前不耻先帝狠毒残忍,如今却感同身受。拿父亲的死作挡箭牌。
阴险伪善的奸人,狡诈,败类。
竞讨得那么多蠢货喜欢。
凡是靠拢裴业的,都显得极其碍眼。
裴业不怕肃康帝给他添一条新的罪状。
起码他今日占了上风。
裴业巴不得肃康帝恨他入骨。
宴席散了,肃康帝召裴业去御书房。
预料的对峙。
老国公的死讯也千真万确。
肃康帝第一回吃瘪,如何肯饶恕裴业。
他知裴业身弱,派小黄门送他到冰窖,过一柱香的工夫,便放他泡热水,复关冰窖,这一冷一热,足足挨了五个来回。两个小黄门哆哆嗦嗦,凑着取暖。
“这裴大人若死了,怎么跟兰婕妤交代?”“这是你我需要考虑的事吗?”
“唉,裴大人挺可怜的。”
他们抬着裴业,扔他进水桶。
“让官家动刑的,能可怜哪儿去!我看可怜的是咱们,平白无故地跟着来这鬼地方!”
裴业脸颊湿透。
他撑着眼皮,咬紧牙关。
可他无力再撑一柱香,他刚要闭眼,便朦胧地浮现云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