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焦灼呢,你是女子,若不给卫氏延续血脉,他们将军府背地里会怎么议论你?碗底残余姜汤的汁液,兰云锦把它放到托盘上。“阿娘。”兰云锦字斟句酌,道,“婆母与我商量了,她有此事的对策。”她上辈子没有身孕,阿娘的言辞亦是如此。阿娘几近痴昏。
因阿姐的死,劝她莫要抱养孩子。
阿娘荒谬地说,若她有身孕,会像阿娘一样,生出一对双胞胎,或是龙凤胎。
她如何能答应?
阿耶找了大夫开药,稳住阿娘的心神,在阿娘的面前,她永不提抱养孩子的事。
杨氏百思不解,良久,问道:“身孕的事,你婆母有对策?”兰云锦不欲袒露太多,以免阿娘苦恼,她笑道:“是,婆母说顺其自然,我跟夫君……要放松才是,婆母去寺庙拜过,求签问卜,都暗示子嗣来得晚。“你婆母倒是考虑周到。“杨氏眼含笑意,道,“有你这席话,阿娘有谱了。话是说出去了,杨氏依旧介怀。
兰府的女娘郎君,年年请大夫把脉。
英娘出嫁前,大夫把脉,说她的身体气血足,不需调养。女子的身体金贵,杨氏照料精细,便是要女儿若有身孕,能迈过那道鬼门关,平安地生下孩子。
杨氏推测着,男女同房,两三次不行,九次、十次,还不行,夫妻二人,起码有一个是身体弱的。
不是英娘,就是女婿。
女婿那习武的身材,不至于虚弱。
杨氏转念一想,若是女婿打仗的缘故,虚亏了身子呢?“阿娘,雨停了。"兰云锦说。
“走,到你二伯的房里,吃杯茶再用晚膳。”国公府。
裴业送走兰府的马车,被郑氏喊去她房里谈话。房门闭着,郑氏打发丫鬟嬷嬷出去。
裴业问:“母亲,你找我,要说何事?”
郑氏凝神,说道:“母亲问你,你对云英,是不是仍心存不该有的男女之情?”
她这一生骄傲的,是有裴业这么个儿子。
是以她不容他违反伦理,做伤害儿媳的事。“母亲平白无故问我这些,有何用处。”
裴业闪烁其词,不直面应对郑氏的质问。
他一开始雀跃,窃喜,如愿娶云英为妻,像白日做梦。可在外人的眼里,他娶的不是云英。
他和云英的关系仿佛是偷来的,见不得光一一郑氏怅然地摇头叹息,说道:“你让母亲说什么是好?你娶了她妹妹,要尽丈夫的责任,你年少痛恨你父亲朝三暮四,冷落我们母子…“但你如今所为,跟你父亲有何区别?甚至比不上你父亲。”裴业俯首,一语不发。
郑氏苦笑道:“承之,你听我的劝,要珍惜云锦,放下云英罢,卫将军读书是少,他却有他的本事。“她叮嘱他,“你这几日不要去兰府了,去过一次不起眼,去得勤快,反给云英的耶娘找困扰。”“母亲所言极是。"裴业说。
“你能把我的话听进去,我便知足了。“郑氏转了话锋,说,“你父亲这个时辰该吃药了,替我去看看他吧。”
老国公和郑氏分房睡了有十年,他的寝居跟郑氏相隔两个院子。裴业刚进厢房,老国公的药碗摔得稀碎。
小丫鬟红着眼,捡起瓷片,道:“郎君,老爷他不吃药。”裴业沉声说道:“你先下去,不用管他。”“多谢郎君。"小丫鬟如蒙大赦,说,“娘子的阿姐给老爷送了丹药,郎君可以喂给老爷吃。”
小丫鬟告退。
老国公躺在榻边,有气无力地骂道:“逆子,混账。”裴业笑道:“父亲,你生病不能动怒。”
“你,我怎教养出你这败类儿子,区区一桩婚事,你恨我两年!"老国公一阵咳嗽,含糊不清地说,“你恨我又能如何?她嫁给别人,嫁给你姐夫了!即便我归西去黄泉,也有人唾弃你。”
裴业眼神凌厉,说:“父亲,我不恨你。”重病之人处于脆弱,老国公看着裴业,他头脑混沌,温润如玉的郎君,怎被他养成阴狠的恶人。
老国公突然笑道:"你不恨我?我食膳的毒,是谁下的?”裴业缓步走到榻前,父亲也活不了多少时日,有这么一刻,他很想告诉父亲,是云英嫁到国公府了。
如果父亲听后,是气急攻心,当场丧命,还是骂他痴狂,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