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进了他耳中。那股郁气瞬间冲破心口的克制,张允承猛地抬手,将手中桃木坯与刻刀狠狠掷在案上,“当哪”一声脆响,木屑四溅。他胸口剧烈起伏,扬声道:“兰馨!”
门外侍立的兰馨闻声快步推门而入,见案上狼藉一片,桃木坯翻倒,刻刀横卧,又见他面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心头一凛,连忙垂首躬身行礼:“公子。”
“推我出趟门。"张允承语气冷硬。
兰馨指尖一顿,心头愈发惶惑,小心心翼翼抬眼觑了他紧绷的神色,低声试探着问:“公子,咱们往何处去?”
“照雪庐。”
兰馨脸色骤然一白,惊得肩头微颤,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难色尽显,讷讷道:“公子,怎么会想着去照雪庐?”
张允承眉峰未展,语气冷淡,“随便去看看。”兰馨站着没动。
“你们个个都着样,"张允承冷笑,“因为知道我是个废人,知道我动不了,便喊也喊不动了。”
“奴不敢。”
“不敢的话就带我去见他。”
兰馨语气带着几分哀求:“公子,别为难我奴了。”“既如此,我自己去便是。”
说罢双手扶住车轮,借着臂力狠狠往前推。他本就不惯自己操控轮椅,全凭一腔意气攥紧扶手往前推。这屋子的路径原就没因他坐轮椅特意修整,门槛仍留着旧有的矮坎,地面也不甚平整,他失了准头,轮椅牯辘狠狠磕在坎沿上猛地一颠,身子瞬间失衡,整个人重重从轮椅上摔落在地。
兰馨惊呼一声,脸色煞白,脚步踉跄着抢上前,正要伸手去扶,张允承却猛地偏开身子,“不必管我了,反正我的话,从来也没人肯听。”兰馨的手僵在半空,“公子,奴不是这个意思。”“你去寻我爹复命吧,告诉他我身边不需要任何你。往后你们也不必再来看着我了,帮不上半分忙,倒像是把我当成犯人一般。”“公子…“兰馨瞧着他落寞的模样,再也不敢迟疑,轻声道:“公子,奴技您起来吧。”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张允承扶坐回轮椅,再没有多劝什么只道:“是奴不好,奴这就扶您过去。”
二人不多时便到了照雪庐,
推开门,便见任九思斜倚在软榻上,脸颊惨白如纸,唇瓣无半分血色。李大夫立在榻前,正盯着他喝药。
张允承目光沉沉扫过李大夫,开口道:“你先退下。”李大夫一愣,转头看向张允承,又瞥了眼榻上的任九思。张允承语气陡然严厉,“退下!”
李大夫不敢耽搁,连忙躬身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二人,张允承盯着任九思惨白的脸,半响才艰涩开口:“姚韫知去哪了?”
任九思将药碗搁在榻边小几上,“我不知道。”张允承身子一震,眼底涌上急色,追问:“她没有和你在一起?”“没有。"任九思摇头。
“她没有和你在一起,还能在哪?”
任九思掀眸,眉峰微蹙,淡声道:“你这话问得奇怪。”说罢他撑着榻沿起身,身子亏虚未愈,脚步落地便踉跄了一下,扶着榻沿稳住身形,“我听说她被歹人绑走,是打算去救她的。我想着这些人无非是图财,让宜宁公主给他们一些金银珠宝也就是了。可后来小人听说,她是被柳泉村逆党掳走的。”
张允承瞪大眼睛。
任九思故作惊讶,“公子不知道吗?他们早在一个月以前就给张大人递了话,说是只要交回柳絮,便能换姚韫知出来。”“我爹从没跟我提过!"张允承声音颤抖,“我现在就去找我爹问清楚,你若是敢挑拨……
任九思叹息一声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随即语带嘲讽道:“公子别急,现在即便交了柳絮,那群逆党心性反复,只怕也不会把韫知交出来了。”这话落毕,张允承浑身一僵,眼泪竞猝不及防滚落而下。他抬眼瞪着任九思,语气里满是痛责:“你就是个混蛋!”眼见任九思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他哽咽道:“她为了你不惜和我翻脸,如今她落在歹人手里,你就心安理得地在这躺着,什么都不做吗?”任九思道:“你爹把我软禁在这里,我只怕连照雪庐的门都出不去,你还能指望我做什么?”
张允承问:“你到底有没有法子,能把韫知救出来?”任九思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沉默无言。
张允承忽然泄了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任九思,我答应你。你若是能把她救出来,我……我可以和她和离,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