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
荻原研二所有的感官,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扭曲,失真。只有他的心脏在狂跳,不断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震得他头晕目眩。他在炸弹倒计时开始,看到望日怀后就扑向对方,想要将这个陌生的少年保护在身下。
尽管他知道……这么做是徒劳的。
大概是因为每个人的时间会在临近死亡时被无形拉长。明明都快殉职了,他居然还有闲工夫去想一个问题:被炸死的人是什么样的?
他们两人的骨骼,肌肉,内脏……都会在这场爆炸巨大的冲击中化作备粉,再在可怖的高温中变得一点都不留。
他救不了对方,也救不了自己。
生死关头,荻原研二的脑子乱得如同一锅粥,滚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没来得及挂断的小阵平的电话,居酒屋中少女对他好心的告诫,面前陌生少年意味不明的发言……
白是对的。荻原研二想。
能看到他的死亡并提前给他预警,那个孩子应该是什么能人异士吧?或许他该更加谨慎和认真一点的,但来不及了。希望她听到自己的死讯时不会难过……
嗯???
荻原研二还没来得及想更多的东西,就看到望日怀有了动作。少年的手腕迅速地一收一转,小巧的,透明的玉珠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不是冰,却比冰更加剔透。
它悬浮在望日怀右手的上方,如同浸在看不见的水中,不断地,轻轻地起伏着,如同没有重量的事物。
随后,这枚玉珠在他的视线中,在这爆炸发生前的最后一秒,突然变大,从中间向四周柔软地展平一一它轻柔地绽开了。玉珠开成了一朵无色无味的花,表面流转着淡金的,近乎于无的光晕。光晕在膨胀,以快到让人看不清变大,再变大……直到这朵“花"将他和他的同事们一起包围在了其中,再拢起透明的花苞,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爆炸处理小组全部的成员都像是仓鼠球里的仓鼠一样,身体因为惯性和突如其来的失滚动起来,摔成一团,却没有传出来任何的痛呼声。因为所有的,再细微的撞击都被消解了。
那层将他们包裹起来的,透明发光的屏障,触感奇异,温柔地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们合拢在其中,托住了他们的身体。原本做好赴死准备的荻原研二:“??!”这是什么?是哪个国家研发的某种新型装置吗?还是不是他可以踏足的世界中的能力?
等等一一那个少年自己没有进来,是临时出现了什么意外吗?!以上全部的思考都在爆炸的那一刹那间发生,荻原研二眼睁睁看到火光吞没了那个走向了他们,保护了他们的高马尾少年。“不!!!”
不可以!!!
荻原研二想,这场爆炸可以带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因为这就是他们的责任所在。
他,包括这个爆炸处理小组的成员在成为警察时,就做好了自己随时会为民众牺牲的准备,也早早就有了自己随时会死在任务里的觉悟。但它不可以带走面前的少年。
这不是他的责任,他是无辜的,他本来可以不用死去……这是警察的失职!!!
爆炸的巨响延迟了般传进他的耳朵。
荻原研二感到自己的胸口如同遭到了火烧般一时间几乎不能呼吸,他的额角鼓胀,突突猛跳,跳得发痛。
但下一秒,他慢慢地睁大眼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荻原研二一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相信世界运行在可观测,可理解的物理法则之上,所以才会一直劝说自己的发小不要太在意他目睹的东西,那是幻觉。即使警视厅内部都知道异能力者和咒术师的存在,但没有正面接触过对方,他还是相信那是未被完全认知的科学现象。直到他在这一刻,在灼热的气浪和震耳欲聋的轰鸣中一一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何为恐怖的,非自然的,无法认知的力量。那是彻底颠覆了他的三观和常理的力量。
所有毁灭性的声响与冲击,被这只巨大的物体隔绝在外,只给他们留下绝对的安全和平静,让他们如同身处在胞宫中一般安心。“呆在里面,别乱动。”
这场巨大的爆炸没有对那个漂亮的少年产生一丝的影响。他的身周布满了一层又一层腥红的,扭曲的,看不懂的符文,如同鲜血化作实质,几乎要滴淌下来,正围绕着他飞速转动,绝对地阻挡住了全部的冲击。他背对着这一切,面色苍白,身形孱弱,如同漂亮的彩窗玻璃,会被冲击到不能成型,却握住一把金色的扇子,在火光中行走,视若无物。好像那是他已经习惯了的,经历了千百遍的事物。以其一人之躯,挡住这里全部的火光。
将整层楼淹没的火,被他身周的腥红符文生生挟住,如同一只不断乱动的活物。
望日怀一手握扇,一手随意地伸出,将其轻松抓住,毁去。足以让周围变作焦黑的,致命的火焰,在他面前乖顺得如同被驯服的幼兽,无声无息地被杀死,杀得干干净净,不留血肉。望日一族,世世代代侍奉金乌,同时也世世代代都在教导自己的孩子,金乌的火焰是何物。
其色为白,其质为金。
世间万火,有名者众,但在金乌面前一-皆为下等。